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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流花湖畔(2006-10-18 13:47:46)
  每次到广州,都非常愉快。在俺个人的经验中,广东人和在广东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多半是中国内地最懂得道理最善于在合作中把握双赢的人。
  这次去广州也不例外,非常顺利地完成了目标任务,凌晨时分,当朋友、同行、昔日的学生们散尽,俺便走出大酒店,一个人在夜色中散淡地走走。
  这条街道,在流花湖一侧,行人不多,但隔三差五总会碰到神秘的女皮条客拦住去路,兜售她们的“大学生”和“白领年轻小妹”,一跟就是好远,死活不相信俺这个北方高个子大汉会不需要夜间情色服务。俺呢,又恰好是一名对任何女人——无论是何种女人——都十分友好而不怒的乖人,于是整个散步便成了一场斗争,一方极力劝导另一方改变落后的生活方式,循循善诱,俺这一方不得不温柔地劝说她那一方,赶快找别人去吧,本人性无能。但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便蜕变为一场颇具社会学意义的中型深度调查,对方很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又骂社会,又骂警察,道出很多尘埃内幕。
  呵呵,俺忽然想起多年前,太太和妹妹嚷着要开饭馆,替俺分担家务。在谈饭馆交接的时候,俺们谁也没发现,这家饭馆所在的街市有什么异样。及至接手,俺们才恍然发现,这条肮脏狭窄的街道,那真叫满街尘埃,中国社会生活中最黑暗的种种大小勾当,这里应有尽有。
  一切平顺的广州,总是平顺的广州之行,每逢到了夜里要下楼走走,便会遭到此等纠缠,这或许是广州留给俺的唯一一点神秘莫测的凝涩记忆,不顺畅。这一次,俺忽而便想到,何不把俺家开饭馆的那段日子,把俺们经历过的那条北京街道写成小说呢,题目就叫《满街尘埃》,最后肯定能改编成一部十分不错的20集长篇电视连续剧。
 
  俺走回宾馆时,保安很有经验很有技巧地拦住了依然想对俺进行最后的说服教育的女皮条客,俺拾级而上,决定一定要把《满街尘埃》先写成长篇小说,首先贴在博客上。
  “窝们的母滴,一定要达到,窝们的母滴,一定恁够达到!”
  俺听到一片掌声,大家冲毛主席喊着“万岁”,俺笑了。
  匆匆洗个澡,美美地睡下,一夜无话。
 
  第2天,南方电视台人事部的小杜科长来会俺,要一起去顺德电视台,捎带手再去看看一片宁静的水乡。俺俩急匆匆沿着昨夜那条诡异暧昧的街道,进流花湖公园吃饭。
  就像俺十分熟悉的那条北京街道一样,夜夜诡异的这条广州街道也是如此,一到阳光普照,丝毫看不出昨夜曾经诡异,完全是一片烂灿,健康向上,街市干净,纯洁的小孩子在妈妈的率领下匆匆行步。只剩下俺自己不解地私下想,这条街道不洁,是对母亲和孩子们的玷污,但他们自己却浑然不知,快乐地行走。
  只有这参天大树知道,昨夜和今朝有什么不同,但它始终不开口,也不写博客来表达。俺想起林语堂博士写俺们居住的这个星球,他说“星月不做声,只是运行着。大地不流泪,只是承受着”。还真是,伟大是不急于说话的,说话的全是未成年人,俺便是,或是像。
  哎呀呀,白天如此之明朗,昨夜黑黝黝的树木全都明朗起来,俺也就明朗了起来,从思考昨夜的暧昧问题转而关注阳光下的明朗事物。
  看这南国的植物,茂盛得根茎不分,本末倒置,看着就那么幽默,但它自己却不笑,所以是大师级幽默,只有小贫嘴儿才边讲边笑,自己激动自己。
  要是下起大雨,但不打雷,俺就假装秦始皇,躲在这大树下,肯定不会失身,雨过天晴,俺也封这大树为“五大夫”!
  再看下面这棵树,又是干根相融,不分上下。所以俺一直觉得,华表这种东西,虽然起于大禹,但把它变形发展的,一定是一位南方先人。
  华表在大禹时代,叫“诽谤木”,大禹令人把一些诽谤木放在路口,顶上箭头儿是交通标准,为迷路人指示方向,木干呢,是BBS,谁要是对政府有意见,想骂人,就用小刀刻在木制BBS上,大禹下班回家,可以看看又有哪个愤青提了意见,凡是无脑意见,就假装没看见,但他老人家决不会像北大某位副教授那样,傻傻地骂其为“无脑人”,他只是心知肚明,但像星月和大地一样,不说,打死也不说,要是哪位愤青的意见对,大禹便及时采纳,很快议事改革。
  呵呵,这说明“诽谤”这个词,早先根本不具贬义,只是一种社会行为,甚至有点褒义在里面。但可惜,诽谤木没有发展成一套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只是制作材料和工艺上得到不断发扬,从木到汉白玉,顶端也不再是路标,而是一只蹲着的犼,是龙的9个儿子之一,龙又是皇帝的笔名儿,于是诽谤木变成华表,摆在皇宫宫门内外,冲着皇宫的犼,叫“望君出”,冲着宫外的犼叫“望君归”,如果君王老呆在宫里不出来体察民情,望君出就大叫,你TM给俺滚出来死东西,看看老百姓过的什么鸟日子?君王要老在外边玩不回宫理政,望君归就会大喊,你YA给俺回来该死的东西,没人理朝政了你执道不!但说实在的,这犼管不了什么事,就跟《宪法》一样,真要命的是,诽谤木变成汉白玉华表,等于网警封了BBS,阿忆封了博客评论,这下子皇帝再也看不到直接来自民间的文字了。
  跑题了跑题了。
  那放在宫里宫外的和放在北大西门里面的华表,其干,由云、龙、水构成,其中云和水是渐变关系,水生云,云降水,说不清龙身后的云水何时会化做另一方。
  恩恩,俺认为,这是南人受到广州大树的启发,把诽谤木改制成了华表。
  (各位有知网友,千万别因为这问题跟俺计较,俺只是开玩笑,瞎说一把,无甚根据,只是胡乱想得,别当真。)
 
  和小杜科长吃着饭,俺忽然又想起死了8年的陈旭然。杜科长身为国家干部,涉及人事情报机密,闭口不谈任何话,纪律意识很过硬。
  哼哼,你不说,不见得俺就不想,你越不说,我越胡思乱想……
  想俺昨夜住的大酒店,当年正是陈旭然做服务生的地方,但陈女花容月貌,个子高挑,尽管没上过中国媒大,却不知如何艰难登攀,最终跳跃龙门,跻身广东电视台报幕员兼主持人行列,做得十分出色,成为广东家喻户晓的明星。俺虽人在北京,却也非常喜欢。
  谁成想,20世纪最后一页,陈旭然家中遇刺惨死。更爆料的是,她死后同事们才得知,她竟有7套豪宅和3000多万存款,一时全国大哗。
  随后,一退役保安被枪毙,说是他为了行窃而杀死碰巧醒来如厕的美人儿。不过,业界一时传说纷纭,都言其中另有隐情。此女实在复杂,待台长被撤之后,大家便都闭了嘴。
  最后,大家过上自己的生活,盘算着自己能不能也挣它3000万,渐渐地,也就把提早挣了3000万的陈旭然给淡忘了。
  每每俺提起“陈旭然”这3个字,听者哪怕是她的同事,都会先是恍惚一下,然后才能想起,发出种种感叹。
  因为她实在太迷人,尽管她显然有过错,但还是有许多人因为喜欢她而宁愿放弃对她的指摘,多是把她当作一个希里糊涂丢掉性命的可怜的弱女子来看待,希望她在天堂能过上太平的好日子。
  俺也问俺自己怎么想,俺只能发出一声叹息,无语,陷入沉默。
 
  总之,愉快的广州令俺想写《满街尘埃》,俺便喝着酒,想到了死去多年的陈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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