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征途上的一个兄弟

——晏晓斐印象记

沈念

如果时间允许回到十三年前，滑冰场上的一个好手是我对晏晓斐的最初印象。我们是校友，不同级，也许在校园众多青春活力四射的身影中，我们曾相遇过，但我们不认识。在那个娱乐生活还不丰富的学生时代，我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欢乐地——在市体育馆外侧的滑冰场，我们相遇，但我们仍然不认识。他俊逸的身体随着冰鞋的快速滑动，成为场内的一个焦点，更多女生的目光像粘滞一般，从他身上扯不下来。他躬身、侧滑，像风一样地沿着圆形冰场旋转，从人群中穿插自如，偶尔还来一个起跳，转体，玩一点高难度动作，场外观者就会屏息凝视，情不自禁地发出一些惊叫似的喝彩声。

后来，晓斐把冰场转移到了书法场——一个更博大的“场”。也正是因为对艺术追求的那种隐秘的幸福感与焦灼感，我们共同的朋友李煜帮我们搭建了一座通往各自心灵的桥梁。

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何时已经不重要了，当我佩服他冰场上的迷人表现时，我们就已经认识了。我对他的注目，就是友情的缘起。我们在同一座城市生活了10多年，分散在两个不同角落教书。虽然不常见面，但总是有对方的消息不时传来。他的执著、坚韧，让我在心底把晓斐看作是我精神征途上的兄弟。好几年前，我就曾听说他正在思想上激烈的斗争着，他要外出求学。他在学校颇得领导赏识，办班教学，有一大批“粉丝”学生与家长，他对书法、陈氏太极的钻研，半专业的歌喉已使其业余生活斑斓多姿。但外面的世界总是有更大的魅力吸引着年轻的心。多数人也有过这样的梦，但只是在梦中追逐梦想，晓斐突然在一天实际行动了，把梦背进行囊，目光坚定地眺望远方，出发了。

2006年9月11日。晓斐一辈子也会记住这个日子。这是他人生的一个大跨步。他踏上了北上求学的征途，这抉择意味着他挣脱了原先环境对艺术拓展的局囿，意味着放弃一份“铁饭碗”工作，放弃一种平静闲适的生活，去开拓全新未知的将来。他又步入一个更大的现实场，这“场”里有繁华和喧闹，也有博大与辽阔，他是一块干燥的海绵，什么都能吸收，但熟悉他的朋友都相信，他会吸取到真正的“营养”。

他在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研究生班学习得挺好，期间我两次去北京开会，他热情邀请去他学习与生活之处参观，但时间关系都未能如愿。刚过去的那个寒冬，我整日在外采访工作，一直过完暖洋洋的春节，我打电话才得知他早已回北京。是的，从一开始，我们在洞庭湖畔的这座小城市里，常常“擦肩而过”。但真正的朋友会有精神的维系，并不受其它干扰。在我们视线的那一头，都有对方的身影。

求学结束，晓斐又完成了一次艰难选择，留在北京。在那个偌大的京城，人海茫茫，生存压力的巨大可以想象，现实中诸多无形的“抓手”迎面扑来，他还没成家，父母希望儿子留在身边……我难以揣测晓斐那段做抉择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生活爱我，所以让我痛苦；上帝爱我，所以让我匍匐；父母爱我，所以让我落泪。我努力接住劈向我的每道闪电，焚烧自己的灵性之火，我从险恶的深渊里获得最昂贵的真理与最珍贵的认识。”晓斐在日记中写下的这段话令我感同身受，也再次领悟到他身上那份坚毅的真正含义。于是我有理由相信，选择留在北京的晓斐，这棵从洞庭湖畔行走到首都北京的树，一定会深深地扎根，吐绿，开花，结果。在另一瞬间，我又恍然明白，晓斐扎根的沃土是书法艺术，不管他以后身处何方，这块沃土会给予一个勤奋、真诚的晓斐以厚重的回报。这几年，他的书法作品多次参加全国大赛，作品发表于《东方艺术》、《书法报》、《书法导报》、《美术报》等大刊大报，被国内图书馆、档案局收藏，并镌刻碑林。

这些已是证明，这些还只是开始……

“瘦管写清梦，细笺描素命。京湘两地走，壮岁犹浮萍。数副心酸字，几餐薄面情。天涯唱晚夕，难报是君心！”晓斐在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工作已有不少时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在默默承担生活的重压，坚守着一个人的理想。这从他偶尔流诸笔端的诗词可以探视。我从他的博客上读到他不少诗词，对艺术与生活的敏感在诗词写作中崭露无遗。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不仅是肌肉和体格的增强，而且随着身体的发展，精神和心灵也同时扩大。莎士比亚说的这句话在他身上得以证实。每个人一生的日常生活大同小异，可实现理想的方式与结果却千差万别。晓斐，一个在精神征途上跋涉的兄弟，他在异乡的行走令人挂念担心，但他追逐理想的行进又温暖着、激励着每一位朋友。我喜爱的小说家苏童有个短篇小说叫《一个朋友在路上》，说的是理想主义者力钧不断流浪寻找人生真义的故事。我把这小说推荐给晓斐，在迷茫的时刻，无论是面对成功与挫败，希望他看到，有无数的力钧伴随他左右。

晓斐要参加即将在苏州举行的“2008·全国青年优秀书法篆刻家（苏州）提名展”，当他打来电话告知我这个消息时，是一个春雨绵绵的傍晚。暮色就是在北方传来的那熟悉的声波里，一缕缕地把眼前的世界抹进一张黑色的幕布背后。我正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那伸展在空中的无数吮吸着雨水的樟树枝叶。在我居住的小区里到处都是这种春天落叶的树，当别人的目光盯在飘落的黄叶之上时，我总是欣喜地看到那些嫩嫩的新绿已灿然跃立枝头。新绿是希望的化身，远方的这个电话是这个春天呈现在我眼前最亮的一缕绿光，我从这光里，看到的是不远的将来，晓斐以他的勤奋和才气，一步步地从幕后走到台前，看到的是在经历风霜雨雪之后，又一棵蓬勃生长，枝繁叶茂的树。

2008年3月21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