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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氏土司:七百年辉煌风流云散

(2018-09-05 09:3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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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晚报

文化主笔

主笔温星

侬氏土司

稻作文化

侬氏土司:七百年辉煌风流云散
主笔温星 9月4日春城晚报

侬氏土司:七百年辉煌风流云散
(各地侬氏后裔普遍供奉的先祖 侬智高)

      广南县城,骤雨初歇。
     古稀老人侬天钧步履蹒跚,踩着积雨的青石板,仅百余米,便来到了位于莲湖畔北街的侬氏土司衙署。他抬头凝视了一会儿雕梁画栋、气象森严的大门,又轻抚斑驳的守门石狮,眼神陷入迷离,开始向晚报记者追忆起自己的父亲——末代土司侬鼎和。
      这里,便是曾统治广南地区达近七百年的权力中枢。原中央民族大学副校长梁庭望考证后,得出结论:“广南土司府是中国壮族土司中管辖范围最广、建筑规模最大、世袭历史最长的土司府。”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这个堪称地方民族治理样本的大土司家族,经历了怎样的辉煌与沧桑?
 
文脉昌盛之地 

      雨过初晴,巍峨的土司衙署泛着一抹亮色,门头上“广南一小”的牌匾令人有些错愕。县文联主席兰天明说,原本所悬是一块直匾,书“广南世袭清军府”,早毁损不存。新中国成立不久,广南一小便入驻办学,正因为有大量孩子集中于此,才保住了衙署没受到更大的破坏。
      其实,现存建筑大多也是清中晚期重建,包括土司衙署、昊天阁及和都天阁,形成广南县最大的古建筑群。其中,衙署规模最为宏大,占地1.1万多平方米,且坐北朝南,颇有王者气象。
      记者漫步于衙署之中,穿重重庭院,过监狱、议事厅、代办房、麒麟门,至培风堂。广南一小教务处办公室主任陈国彩介绍,这里,便是始建于道光元年(1821年)的培风书院,它设于衙署之中,是清政府教化边疆、传播儒家正统文化的重要机构,广南一小实为在其基础上改建而成。为尽量保护衙署遗址,教学区和古建筑区进行了严格的区分,还在古建筑区后方建了一些新楼,用于教学。
      能在古色古香的衙署中完成人生的学业启蒙,这是广南人最幸福的一件事情。据史料记载,晚清知名文学家、书法家方玉润,中国作家协会首届副主席、“狂飙诗人”柯仲平等名人,便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侬氏土司:七百年辉煌风流云散
(侬氏土司衙署大门)
臣服中央王朝
 
      衙署大门左右,挂着一幅今人所撰对联,对侬氏土司一脉客观评价:“唐朝以降守土保疆土司鼎力,衙署至今迎君饯友景点奇观”。
      侬姓之发源,可追溯至唐时今云南、广西、贵州一带,后来立足于广南地区开疆拓土的壮族侬氏土司,则奉北宋中期的侬智高为先祖。史书记载,在历经起兵反宋、并败于“大宋战神”狄青之后,侬智高曾率壮族民众及其部众数经颠沛辗转,于元初,开始了彻底臣服于中央王朝的历史。于是,广南始建土司制度,“肇于元而盛于明,清代固之”。
      兰天明考证,至新中国成立之前,广南土司由侬氏家族世袭27代,共673年(1275-1948年)。而且,直至清中期,侬氏土司依然是广南地区实际的最高统治者,掌握着政治、军事、民刑、钱粮大权,有衙门、监狱、司法权力,“人皆世禄,自行其法”。
      壮族历来尚武,于族中统治者而言更是如此。仅从有明确记载的史料,便能看到侬氏土司曾重挫吴三桂,还曾在对外战争中建功,因此,也曾被称为“民族英雄”。
侬土司家谱载明:“康熙十二年(1673年)吴三桂反叛,命侬鹏征有功,康熙二十年(1681年)        土官侬鹏率师追擒吴三桂大将夏国相于西板桥。二十世祖侬茂先于1883—1885年奉调赴越南,在中法战争中有功,赏戴花翎加四品衔”。 
侬氏土司:七百年辉煌风流云散
(麒麟门,当年土司老爷升堂断案的地方
繁荣民族边疆
 
      “显然,在繁荣发展民族地区和边疆地区这方面,侬氏土司家族是做出过很大贡献的。”广南县博物馆原馆长陈祯祥评价。
      据《新纂云南通志》记载,侬氏土司实际掌控的疆土,多为壮族及少数民族区域,东至广西西林县境300里,南至广西安土州300里,西至广西(云南泸西)直隶州五槽界270里,北至罗平界300里,总面积8.25万平方公里。若以今日之城市面积来比较,接近4个昆明。
      尽管拥护并臣服于大一统的元、明、清中央政权,但实际上,远离中原的侬氏土司府一直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王朝”。府内设有四大布苏,相当于内阁大臣,分管军事、行政、财政及内务;其中,军事实际由土司亲自掌管,分管布苏只是协助并负责日常工作;府内设警卫部队、监狱,府门口设鼓棚,百姓可击鼓鸣冤,投递状诉……
      说到最核心的军事力量和作战制度,作为广南当地主流的文史专家,兰天明曾做过细致考据。
土司军队编制“36营”,每营定员100人。各级军官兵皆无薪金,由土司平时按级别分配土地,让其收租自养,士兵亦分兵田,自耕自食。兵和田皆属世袭,有事征调作战,无事居家耕种,因此,具有较强战斗力。每次应中央宣召出征时,皆由时任土司亲自率领,参战官兵一般3000多人。
      “七百年土司府,成为了历代中央王朝守土戍边、安定地方的重要力量。”兰天明认为。 
侬氏土司:七百年辉煌风流云散
(作为末代土司侬鼎和唯一健在的子女,侬天钧伤病缠身,颇为凄凉
浪花淘尽英雄  
 
      为追寻侬氏主政广南之历史,晚报记者两探土司衙署,期间,向多人打听“末代土司”后人踪迹,皆被告知“不好找”。至即将返昆时,才终于经广南县博物馆馆长张泽涛指引,在一场骤雨中找到了后人的家——就在衙署百米开外,躲在一条小巷中。
      “我父亲侬鼎和,就是你们所说的末代土司。”年过七旬的侬天钧有严重心脏病,装了5个支架,语速很慢。带着一点混乱和忧伤,他展开了久远的回忆。
      侬鼎和生于1900年,毕业于云南陆军讲武堂,曾任孙中山总统府少将参军。后至昆明,投效于龙云麾下。1936年,由于第二十六任土司侬鼎铭病故且无嗣,经族人联保,龙云颁发委任状,准其继任——当然,已无任何实权可言。
      侬天钧依然记得,1952年16岁的大哥侬天铎被诬处决,是父亲人生中遭遇的最大打击。“我爹是1959年病逝的,吊着最后一口气还在说这事儿。”他拿出后来公安部门为大哥平反昭雪、恢复名誉的文件,依然心绪难平。
      作为曾经辉煌的土司家族后人,侬天钧的人生际遇令人唏嘘:他供职于一家国营矿山,挖矿多年,伤病缠身,子女有三,均在一般企业或没有工作。
      历史风流云散,浪花淘尽英雄。“我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老人说。
      结束采访,侬天钧缓缓转身,缓缓离开。经过衙署外2004年立的那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碑,他忽然想起,大概2013年,这里就已升级为“国保”,但碑还是那块。
      “至少,国家层面是真的重视了吧。”老人欣慰一笑。 
侬氏土司:七百年辉煌风流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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