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9月12日,国务院批复同意了教育部关于恢复全国高考的决定。关于这段历史背景,很多人有过论述。主要原因,还是邓小平最后拍了板,否定了当年由毛泽东在1971年亲自圈定的一个中央文件精神,即大学的“推荐入学”办法。于是,我们的不读书的“蜜月”期从此结束。
我应该是77届中学毕业生。正常的话,应该在1978年的春季毕业。但是,高考的恢复,打乱了我们的毕业计划。我们被留在了学校,延长半年学业,主要是去应付高考。1977年的冬天,全国第一次高考,据说有五百万人参加,老老少少。我们学校所在的区,也组织了一次在校生的摸底考试。据说,凡是成绩优秀的人,都可以破格参加当年的高考。我们学校大约选送了十几个,参加了区里的考试,我也是其中之一。当时,在不读书的人当中,我还算是一个读书人。但是,考试的结果,我们都被淘汰了。
这件事,对我产生极大刺激。我记得,我在当时的日记中,用红墨水,写了大量的激励自己的话。其中,多处提到了高玉宝的“我要读书”的名言。只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再说,我做学生十年,几乎没有读过什么书。要参加高考,自然难度很大。我将当时很流行的一句话,工工整整地抄下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贴在自己的床头。应该说,这半年,我是拚了命的,把十年没有读过的书,好好读了一遍。
我所在的上海市育新中学第一次将学生按考试成绩重新分了班。这种划分,在以前可是大逆不道的。甲班,是理科班,尖子班。乙班是文科班。我选择的是文科,自然进了乙班。班主任,依然是我过去的班主任,常泽民老师。他是教语文的,水平很高,在区里也算是个人物。这位常老师,因为教书育人有方,后来也平步青云,从副校长、区教育局副局长、局长,最后做到了副区长。我在文科班,是一个特殊的人物。因为人人都知道我文章写得好。学校的知名人士。那一年,上海的《文汇报》还在“教育战钱”栏目,发表过我写的一篇文章,题目叫《正确对待考试》。这篇文章,以今天的眼光看起来,简直是个笑话。因为,文章有一大半,都是用黑体字标出的伟大领袖的语录。不忍卒读。但是,一个中学生,当时能够在大报上发表文章,在学校领导看来,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因此,我被特许,可以在甲乙两个班同时上课。在文科班补习语文、政治、地理、历史,还可以到甲班去补数学。这种待遇,我看完全是那一篇文章带来的。
付出总是会有回报。1978年7月20日至22日。三天。我参加了全国高考。第一天政治历史,第二天数学地理,第三天语文英文。考到第三天,前五门课考完,我的感觉好极了。那年考试,英文是不计入总成绩的。只是参考。因此,那天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英文考试。上午考完语文,一出考场,便“三呼万岁”。一路小跑回家。有一种扔书包的感觉。我已经历了人生的一个拐点。现在,可以回家睡觉了。一个月之后,高考分数揭晓,地理97分(百分制),历史93分,政治89分,语文78.5分,数学只有44分。但是,这个总成绩,已足以填报任何知名的大学了。
当年,上海的学生,都不愿意填报外地的大学,包括北大清华。高考分数出来之后,上海教育部门作出了一个硬性的规定,要求参加高考的应届毕业生,第一志愿必须填报外地大学。于是,我们填了第二次的志愿。我的第一志愿是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即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因为人大复校,该专业整建制拨还了)。1978年9月29日,我收到了入学通知书。这是常老师,专门送到我家里来的。学校兴师动众地发布了光荣榜。我们这个不入流的中学,居然有四名学生被第一批录取。潘大冈,复旦大学物理系;翟蔚丽,上海第一医科大学;陈建华,上海纺织工学院(即后来的华东理工大学)。然而,命运总是在与人开玩笑。我们四人,我一人去了外地读书,最后却分配回到上海工作。而其他三位在上海读书的同学,毕业分配去了外地。其中,潘大冈分配到湖南长沙,他后来拒绝服从分配。这在当时,是很严重的事件。他的档案,一直被压在学校,因而找不到工作。这种状况,持续了十年之久。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大冈在学校就是一个公认的尖子学生,人很聪明。现在,他在上海的一家外资公司当部门经理,也不枉了他十年的等待。
恢复高考,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是难得的人生机遇。冲这一点,我感激邓小平,感激改革开放。这种感受,是现在的年轻人无法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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