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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与性走不出心的藩篱(2008-04-09 20:40:21)
标签:情感 女孩 女人 禽兽 继父 魔咒 死亡 魔幻 精神病 分类:言情小说
夜夜日日守着圣洁祭坛不停地思想
用爱和美不停地为人间的魔咒梳妆
就这样在魔幻中接引着天堂的曙光
就这样慢慢地守着魔咒变成了佛光
——黛亚语
 
 

情与性走不出心的藩篱

文/相思枫叶丹

 

    当欣华的丈夫在电话中难过地告诉我,欣华精神崩溃神经失常两天前已被送进安定医院时,我怔住了,尽管是预料中的,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人的精神和生命真的这么脆弱么?
    安定医院每周是有固定探视时间的,可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恨不得马上看看仅仅一个多月没见的欣华到底怎么样了。
    打了十几个电话,终于通过表姐夫的妹妹联系到安定医院的相关负责人,求得半个多小时的探视时间,我匆匆驱车向医院疾驶而去。
    在病区楼道大厅里,当看到拿着一盘钥匙的护士开了四道门才从一间病房把欣华领出来时,我情不自禁的泪水簌簌地滚落下来,这如同监狱一样失去自由被严密看管的医疗方式,让我无法不为欣华难过痛心。
    欣华眼睛直直地看看我,又看看带我进来的医生,身体颤抖着无比恐惧地向后退着:“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想超度他,求求你们,不要抓我……”
    我上前一步,不顾一切地抱住她:“我是李青呵……你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就不听我的劝呢……醒醒吧,忘掉一切,我要你像原来一样对我哭对我笑和我打闹,你听到了吗?欣华……”我哽咽地说着,使劲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她更加恐惧地使劲挣脱开我,躲到带她出来的护士身后,喃喃地说:“别带我走,求求你们,别带我走……”
    医生摆摆手,示意护士带她回病房。看着欣华瑟缩战栗的一步一回头的背影,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命运真是不公呵!她已经够不幸的了,老天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她呢?

    我和欣华两家是街坊,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我们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一起长大,非常要好,亲如姐妹。
    记忆中她的少年时代是很不幸的,小小年纪洗衣做饭要为家里做很多事情,尽管这样,仍隔三差五地遭她妈妈的打骂。她不止一次地问我:“我到底是不是亲妈?”
    后来,我从大人那里得知,她不到一岁时,父母就离婚了,她一直在南方跟着外婆生活,七岁回到北京时,妈妈早已再嫁,并有了两个弟弟。
    继父一点也不喜欢她,看她做什么也不顺眼,但又不说,而是偷偷在她妈妈面前告状拱火。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和前夫的女儿,她妈妈左右为难时,常常把火气撒在她身上。
    十二岁那年暑假的一天,我们在她家做游戏,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纸包,打开一看,原来是她妈妈当年的离婚判决书。纸已经破旧发黄了,但字迹依然清晰。她连着看了三遍似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趴在床上放声痛哭。我不知该怎样哄她安慰她,只有陪着她伤心落泪。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天晚上六七点钟都能看到她站在路边的身影。有时我会陪她,陪她在下班的人流中茫然地搜寻。她经常含着泪问我:“谁才是我的亲生父亲呢?”
    茫茫世界,芸芸众生,载沉载浮,却载不动欣华希望的悲辛失望的哀愁。
    十五岁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这个只有痛苦没有欢乐的家。
    街道征兵,她报了名。体检、面视、家庭外调政审都过关了,却因为她还是学生,档案不在街道而没走成。
    后来,她恳求一个常来她家的大她八九岁的妈妈的远房侄子带她走,无论哪里,无论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妈妈知道了,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并对她管教得更严了。
    高考落榜后,她便参加了工作。那几年,我大学住校,和她的联系少了许多,偶尔通通电话也很少提及家里的事,只知道她交了男朋友,是老师,人还不错。
    二十四岁那年,我以伴娘的身份参加了她的婚礼。再见她的母亲和继父,感觉慈祥了许多,没有了过去那满目的威严和愠色。
    欣华淡定从容地笑对每一个人。我想她的笑是喜悦的幸福的,熬过了二十多年充满辛酸和泪水的日子,该有个新的快乐的开始了。
    光阴荏苒,十年弹指一挥间,欣华的女儿也已经上学了,她每次和我见面或给我打电话,都抑制不住喜悦地大谈特谈女儿这样那样的趣事,偶尔嗔怪老公如何木讷如何不知道体贴,也是充满了爱恋和疼惜。
    我以为我是最了解她的,知晓她曾经的痛苦,明白她现在的快乐,毕竟我们亲如姐妹无话不谈,但我错了!
    去年冬季的一天,她打电话给我:“他死了!”
    我没有听出死亡的悲伤,却听出些许开心:“谁死了?”我诧异。
    “那个爸爸。昨晚心肌梗塞猝死,五十九岁。”她习惯称继父为“那个爸爸”。
    我心有片刻的黯然,无论如何听到熟人的死讯都是一件伤感的事。
    “出来吧,马上,醉月楼餐厅见。”不容我说什么,她已经挂了电话。

    异常寒冷的天气,正是老年人多发疾病的季节。五十九岁,于男人来讲不算年迈,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欣华早已等候在餐厅里,见我来,忙拉我坐下,又忙着点菜点酒。她一脸的兴奋,可见“那个爸爸”的死亡对她没有一点伤心的触动。
    “太高兴了,终于应验了,咱俩今天不醉不罢休。”
    “你真的那么恨他?怎么说他也抚养了你十来年呵。”我不解地问。
    “当然恨,恨极了。从十六岁开始,我就每天几十遍地诅咒他不得好死。老天有眼,终于应验了,这是报应呵!”她由乐而悲,情绪有点激动,说到愤恨时,声音提高了八度,又端起酒杯狠撞一下我的杯子一饮而尽,好在不到用餐时间,餐厅里客人寥寥无几,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更加不解了,就因为背后使坏,经常鼓动她妈妈打骂她就这么恨么?
    好象碰触到她的痛处,她连着自斟自饮了好几杯啤酒,似乎在借此浇愁。
    “你知道么?那个爸爸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我八岁时她就趁妈妈上夜班猥亵过我,赤条条地睡在我旁边……那时房子紧张,一家人睡一张床,我那么小,傻子一个,懂什么呀……”
    我震惊了!这是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到的。
    “后来家里盖了外屋,我就和弟弟们睡在一起,可没有门闩,他晚上趁我熟睡时出来在我身上乱摸。那时,我已经来了月经,也渐渐知道了男女之间那方面的事,可我不敢声张,只有拼命往弟弟身边躲……”欣华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我如梗在喉,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跟妈妈说辅导我学习,给我写信说什么:哪个少年不善怀春,哪个少女不想郎?我后来才知道这是歌德小说《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一句话,可那时他用这些教唆我什么呀……”
    我痛心地问:“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呢?无论怎样她也是你亲妈呀。”
    “我敢么?她会相信我么?……为这事我找了个借口想去厨房搭床睡,这样就可以自己锁门了,可妈妈不问青红皂白地又打了我一顿……我真的恨死他们了……”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着,太痛心了,想不到她的心里竟压抑着这么多的痛苦和怨恨……后来呢?我想问却又不忍心,不忍心再让她回忆这不堪的噩梦。
    她擦了把眼泪,又痛饮了一杯:“再后来,妈妈终于发现了我的不正常,逼着问我,我才说出了一切。那天,妈妈哭我也哭,我是很想在她怀里痛哭一场的,可我还是不敢,在我记忆里,从没和妈妈亲昵过……妈妈开始和那个爸爸吵架,很凶。有一次我听到那个爸爸说:你是二婚跟的我,我可是处男,我就想从你女儿身上得到我没有得到过的。随即是响亮的耳光声,妈妈打了他,并说要送他去公安局,再后来就是他的求饶和说好话声。”
    我不由地感慨:“太卑鄙了,他真是该死呵!”
    “后来妈妈原谅了他。以前我不太理解,现在结了婚有了孩子,我渐渐知道了妈妈的不容易,毕竟还有两个弟弟,怎么可以轻易把家毁了呢?可那时我恨他们,没事就诅咒他们,咒他们不得好死。开始是咒他们俩,后来就只咒那个爸爸,天天咒,都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了……老天总算怜惜我,终于让他早死了,报应呵……我他妈高兴,高兴得昨晚都没怎么睡觉。”欣华向我举举杯,又一饮而尽。
    看着泪水已经干涸的欣华,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一切都是想不到的,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却把这个秘密对我隐瞒了这么些年,可见她心里是多么的压抑多么的痛苦。
    回想她婚礼上的笑靥,回想她大谈女儿时的开心,再联想她每天必做的诅咒功课,这是怎样的身心摧残肝肠寸断呵……

    她诅咒的“那个爸爸”永远的下了地狱,她应该心安了,但后来的她精神却越来越恍惚了。
    她一次次地给我打电话,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说是自己杀了“那个爸爸”,说两个弟弟来找她偿命了……我想到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想到“物极必反”的古训,便一次次地宽慰她,希望把她从过去的阴影中拉出来,但她已经身不由己地走到了这样的精神分裂的极限,我无助了茫然了……

 

    欣华住进安定医院的第三天我见到了她,看到从小玩儿到大的好友在监狱一样戒备森严的病房里接受常人无法容忍的治疗,我的心是撕裂般的痛,可再痛也是无奈的,毕竟她超越了精神的极限,超越了人的思想极限,她的思维、情感、行为与客观环境产生了严重的分裂,我无力帮她回转了……
    第一个月是重点治疗阶段,医院禁止探视,再见她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后。
    她更加清瘦了,肥大的病号服套在外面像个大麻袋,晃晃荡荡的,在阳光透视下,似乎能看到她身体瘦削的轮廓,以至护工领她们出来的时候,我竟没能一下子认出她来。
    这次她认出了我,亲热地叫着我的名字,很开心的样子。边吃着我们带来的小食品,边和我们闲聊着。尽管目光略显呆滞,但相比第一次在这里见到的她,已经判若两人了。
    我试探着问道:“在这里习惯吗?”
    她点点头:“还成吧,就是受不了每天吃好几捧药”她边说左手边勾出一个凹状,并注目良久,似乎里面真的盛满了药片。
    怕她难过多想,我没再问下去,而是和她闲聊起学生时代的趣事。她记忆力真是惊人,撸槐树花、去露天看电影、给老师写大字报、以流氓罪被批斗的老师的姓名,很多事情说起来仿佛刚刚发生一样的清晰。
    聊到反击右倾翻案风的那次游行,她有些激动:“那天本来下小雨,后来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把衣服都淋湿了,我那件的确良汗衫也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那时,家里条件不好,没有闲钱买胸罩背心,里面什么也没穿,两只已经发育的乳房都能看出来了,特别特别的明显。”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我怕她激动过分旧病复发,想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但她却摆脱我的手站了起来:“我就这么含着胸揪着衣服,像八十岁的罗锅老太太一样跟着队伍走。同学们都瞅我,仿佛在瞅一个赤身露体的怪物”她边说边比划着:“其实,我就是个怪物,身边还有个怪物,它拽我的裤子,还扯走了我的汗衫,在雨水中拖着拖着,越拖越远……”她说着真的褪去了上衣,我赶忙过去抱住了她。
    周围神经正常的不正常的都在讪笑,而我却在哭,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胸口像塞了棉团似的憋闷拥堵,真想冲那些讪笑的人大喊: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这是可笑的事情么!!
    欣华抽搐着偎在我的怀里痛哭着,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在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扭曲恐惧。
    护士过来了,我边帮欣华穿衣服,边哽咽着对护士说:“给我们办出院手续,不住了,我要带她回家,无论如何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没能把欣华带回家,因为我毕竟不是医生,她的状况需要继续接受治疗。
    那段时日,我脑子里除了欣华的身影还是欣华的身影,她如影随形一样伴随着我工作生活。每到夜晚,我就难以成寐,翻来覆去地想象着她在医院被非人地电疗,想象着医生把她拷犯人一样地拷在床上,想象着护士强迫她吃下大把大把的药片,想象着……我在想象中心痛失眠多梦,食欲开始慢慢减退,喉咙也总有异物梗阻的感觉,医生诊断是神经官能症。
    一切都仿佛是命运的安排,注定让情同姐妹的我和欣华饱受着精神的摧残。
    三个月后,欣华出院了,但神经依然要靠安坦、奋乃静等药物安定。她变了许多,看人的眼神更加深邃更加悠远,似乎能洞察人的心扉,令人望而生畏。
    每次和她聊天都不能太久,时间一长她会兴奋会产生幻觉,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让我凝视屋顶的水痕,说那是某某人,而某某人早已不在人世。她惟妙惟肖的描述,总会让我毛骨悚然。
    她还告诉我根本不可能的人住在隔壁的大楼里,在看着她对她笑,还会幻听幻觉地说女儿在楼下哭泣……
    面对她的妄想痴狂,我无语,只有心痛,命运真是不公,为何让她承受这么多的厄运?实在是悲哀呵。
    镇静药越吃越多了,药性发生作用的时候她也挺明白的,特别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不该出生在那个家庭?”她一次又一次这样问我。
    我们没办法选择出生,但可以选择生存的方式,问心无愧的活着超然宽容地面对挫折才是最重要的,可以坦然,可以详和,可以快乐,可以洒脱。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你报复的目的无外乎是为了和那个伤害你的爸爸扯平,现在他已经遭到天谴了,走出来吧,宽恕才会心安,积怨会更加痛伤自己……能说的只有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如果真能把她的精神魂魄召唤回来,我是不屑说上千遍万遍的……
    命运的折磨和命运的恩赐总是难以说清,一直遭遇不幸的欣华却有着还算美满的婚姻。丈夫老实本分,工作之余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对欣华更是体贴入微。也许这是上帝在关闭了她的心灵之门后,为她开辟的另一扇窗吧。
    我相信欣华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本文是对三个女人现实生活的文字编撰

读者请勿对号入座

相思原创作品版权已转赠,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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