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条老街,就到了儿时的老家,那里有着年迈的爷爷,去看望爷爷就成了我唯一穿过这条老街的理由。老街叫做北大街,可以说是有这个小城时就有了这条街,因为蒙城从未出过状元,在古老的朝代里,一个城只能够开出一条贯通南北的街道,如此算来,这条街至今应该有一千多年了吧!
穿行于北大街,便感到有些悲凉,街道两旁的店辅很少看到顾客,一条大街冷冷清清,所有行走在街上的人仿佛都仅仅是过客。儿时的记忆中,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春节前后,这条街上的人总是摩肩接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城市的重心渐渐南移,这条街便越来越冷清。每每通过这条街我都在怀疑,那些敞开着的门面房能挣到钱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靠什么维持生计?这条古老的街道如同垂暮的老人,在初春的午后阳光里,都感受不到一丝青春的活力,而我也是去看望一个垂暮的老人——我的爷爷。
过了庄子牌坊,就是通往爷爷家的小路了,这条路通往河岸,街上唯一的标志性建筑就是粮站——上个世纪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单位哦!如今这个粮站还用来做什么早已不得而知。一群老人在酱油店门口搓麻,这几乎成了十多年来一副不变的风景。路面是越发地不平整了,两旁的房屋也露出斑驳的老态,这条小街就赤裸裸地写出“贫穷”二字,一只小花猫静静地蹲在路旁,午后的阳光下,它显得美丽而安祥。看到它,竟有了一丝感动,无论怎样的环境里,都有美的事物不是么?
到了爷爷的屋里,光线突然就暗了,一丝阴冷朴面袭来。病榻上的爷爷骨瘦如柴,眼睛似睁似闭,神志时清时迷。此时我深刻地体会到了“风烛残年”四字的真意,爷爷就像那风中搖曳的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熄灭。看着爷爷这个样子,我鼻子直发酸,泪终于还是溢了出来。记得三个月前,爷爷还能坐在那里谈笑风生,如今只剩下了病榻呻吟,人活到这份上,怎不令人心酸!母亲把爷爷唤醒,告诉他我来看望爷爷了,爷爷睁开昏聵的双目看了我半天,突然问:“这是谁?”我心里一沉,爷爷真的已神志不清?妈妈很大声地说:“都不认得了?这是你孙女少玲!”爷爷好象突然从梦中醒来,开始大叫:“少玲啊,想死我了!”我的泪一时奔涌而出,爷爷的思维空间里是否只剩下了儿时的我?几天前在医院里见爷爷时他还不是这样啊,那时他还能认出每一个人, 而今天……真的离大限不远了么?
我对于病中的爷爷只能做到“看望”,自己尚不能照顾自己,又谈何给予别人帮助?离开也是必然。回家的路上依然哽咽不已,再次通过那条老街,有老邻居和我们打招呼,便想:“爷爷一旦故去,我肯定不会再来这北半城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还有那只小花猫,都将成为尘封的记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