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所长在二楼办公,他拿起电话,从一楼喊上来两个年轻的警察,如此这般地交待一番。主要意思是先敲门,如果里面没人就撬门,然后设法找到录象带。一个警察有些不放心,问了一句:“这样妥当吗?”所长说:“这有什么不妥的,”边说边拿起桌子上水林写的材料,“我们这是在帮市政府解决问题,特殊情况就得用特殊的办法!”大概过了能有一刻钟,水林听到楼下传来了吵嚷声。一个警察气喘嘘嘘地跑上来,对所长说:“没想到家里有人呢!”略作停顿,接着说,“我们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出来,于是准备开始撬门,谁想刚动手,那两人竟从里面开了门。现在两人都在楼下,正闹呢!”“录象带呢?”所长问。
“都收上来了。”年轻警察说。
“录象带收上来就好!”所长有力地挥了一下手。水林听了心里也是一阵放松。所长又对水林说:“你先不要露面,就坐在这里,我下去看一眼就上来。”
水林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个多月的寻找总算是有了眉目。原以为他们早就逃到什么地方躲了起来,没想到人和东西都在。这样,事情看来并没有想的那么坏。一会儿,水林听到楼下又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再仔细听听,仿佛是苗舒的声音。这时,水林的心里不知怎么又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所长上来了,神色似乎有些不对,气呼呼地说:“小丫头片子,竟和我叫上了号!”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说:“事情不大好办。你提供的东西一条也站不住。潜逃是谈不上了,人家说他们一直就没离开这个城市。大家找不着他们是因为他们的手机和传呼都出了问题。我又提出假扮名字的事,但人家马上就拿出了一个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就是慕容秋,我看了看,那身份证还真就不是什么假证。”所长摊了摊手,“抓不住什么把柄,这事就难办了。更难办的是,那小丫头并非等闲之辈,她还有律师证呢!”水林这才想起,苗舒本来就是学法律出身的。水林也没了主意。这时,门被推开了,苗舒和慕容秋径直进了房间。所长虎着脸嚷着:“谁让你们进的房间。有事到楼下谈!”
苗舒好像没有看见水林似的,径直走到胖所长的面前,说:“你都知道了,这明明白白是一起民事纠纷,按规定,派出所是没有权力涉及民事的。我也不想为难所长,让你们把刚从我们家拿来的录像带还给我们,但我们希望尽快。同时我们保留追究派出所责任的权力。”
胖所长向苗舒瞪着眼睛吼起来:“你敢威胁我!在我的辖区里,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别不知天高地厚,惦惦自己的份量!”接着拿起水林写的材料晃了起来:“这明显涉及诈骗,而且还诈骗到政府头上了,事情闹大了我只怕我这个小派出所份量不够,怕是市局都得亲自出马。你自己看着办吧!”所长一边说一边把那张纸扔到了苗舒跟前的桌子上,低头看起了什么文档,不再理睬他们两人。
苗舒拾起那张纸,并未认真,眼光一扫而过,然后水林看见她的脸上闪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知道她是看到了最后一句话。水林这时很后悔不该填上那句话,觉得自己内心中仿佛有一种近乎卑鄙的东西被人整个地曝了光。苗舒把那张纸放回了所长的桌前,然后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水林,说:“你并没我想得那么聪明!”转过身和慕容秋一起走了。这时,水林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是大汗淋漓。
两人出了屋,所长便抬起头来,对水林说:“遇上难缠的主了!尤其是那个丫头,还是个律师。看这架势,暂时我还真的不敢把带交给你们,但是我再扣他个十天八天还是没有问题的。你们不是有合同吗?还是尽快从法院找找人,通过法院解决。魏处长跟我是多年有哥们了,没说的!我倒无所谓,有什么事我都能帮你们顶着。只是关于派出所不能插手民事这事现在上面查得紧,怕最后没帮上忙倒把你们给耽搁了。”
水林说:“这就已经够感谢的了!我们处长说了,看明后天有没有空,想请你出来喝一杯。”
胖所长说:“喝酒好说。关键这事现在没办顺喝酒也喝不顺,等事情利索了咱们再喝也不迟。还是抓紧到法院找人,晚了别让那小丫头抢了先。”
水林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向边处长做了汇报。边处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给区法院的一个老同学打了电话。老同学说这是小案子,问题不大。水林就按处长的吩咐又来到了法院。
处长的老同学见到水林就说:“我这老同学,怎么能办出这么个烂事来!这么大的处长怎么能让小鬼给缠上身了!”
水林说:“事情是我沾惹上的,怪不得处长。”
老同学说:“事情好办,别说是老同学,哪怕我们不认识,政府还不得帮政府自己的,能让那几个小刁民给耍弄了不成?这样,以处里的名义写个诉状,盖个处里的章就行了。按正常应该是局里的章才合适,但老同学不想响动太大,也可以这么灵活一下。还有合同必须得拿来。有了合同,不管上面是怎么写的,我都可以往你们这边使劲。”
合同在边处长的手里。水林按处长的要求写好了诉状,边处长签了字,把合同从卷柜里找出来交给了水林,水林就马上又来到了法院。那老同学翻了翻合同,当翻到最后一页,表情就僵在那里了。问水林:“你读过合同没有?”水林摇摇头。他也跟着摇起了头,边摇边说;“你们处长脑子得病了,能这么签合同。我审了这么多年案子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合同。怎么写我都可以帮忙,但就是这么写我是有三头六臂也是帮不上了!”边说边指给水林看,水林一看,也是吃了一惊,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在执行合同中,若出现纠纷,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无条件赔偿乙方在合同执行过程中的全部损失。”
甲方是外企局,乙方是“三燕”,水林也不明白边处长怎么能在这样的合同上签了字。
水林抬起头,问:“还有办法吗?”
那老同学没有看水林,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一大杯浓茶,说:“只有一个办法,乙方跟你们提什么条件,你们就答应他们什么条件。”
水林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处长问起的时候才把这事说了,边处长也一下子傻了。他说:“不可能啊。我仔仔细细地读了好几遍才签的字,根本就没有这一条。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一条呢?”整个一下午,水林就呆呆地坐在处长的房间里,边处长一直在不停地说:“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水林又到了胖所长那里。他没提合同的事,只是说处长的意思还是不想惊动法院,那样影响太大,也太耗时耗力,最好还是在派出所这一步把问题解决。胖所长说:“那只能是双方协商了,我再帮助调停一下。本来,换了别人这事也不难处理,可偏偏遇上了那个小丫头,学了两天法律就张狂上了。”然后,他又说:“我能做的,只能是这样了。现在上面抓得严,不敢乱来。要是两年前,我想怎样就怎样,谁也奈何不得。”水林说:“别客气,所长,这已经够麻烦你的了!”所长说:“记住一件事,这样的协商我已经处理多起了。一般在一开始必有争吵。你也别顾不顾自己是不是政府官员了,能吵多大就吵多大,能闹多大就闹多大。我是怕你们政府院里的人没见过我们底层的世面,最后就吃了他们这些无赖百姓的亏。”
按照胖所长的安排,两天后,边处长、水林和慕容秋、苗舒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摆上了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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