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水林有些莫明其妙,但他还是跟在苗舒的身后进了房间,有点像一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的小中学生。
苗舒坐在了床上,指了指写字桌旁边的椅子:“你也坐。”就好像这是她的家。
水林抵着桌边站着,说:“我不坐。”
苗舒说:“其实,我的内心很矛盾,我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来不及了。我想知道,我今天是一定要知道,我们以后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朦朦胧胧下去,还是你有别的打算?你一定得告诉我,我们之间的阻力在哪里?是因为你有妻子吗?”
水林有些发懵,因为他还真的没有认真地考虑过他同苗舒的以后,想一想也的确不应该。但对苗舒的直截了当的提问还是有点不知如何作答。
苗舒又说:“我只是心里有话想跟你说。我想我能帮助你,你不能傻站着,这样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水林坐在了椅子上,叹了一口气:“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苗舒说:“其实你最知道你应该怎么办,只不过你的内心中一直在回避。你自己一直在欺骗你自己。关于这一点,别人很难能帮助你,也许只有我例外。”
水林的心跟着苗舒的话在偷偷地抖了一下,他像是在问苗舒也像是在问自己:“我真的自己在骗自己吗?我只是按照规则和规范在生活下去而已。或许我做错了什么?”
苗舒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你一定是想错了什么。听过你节目的人见你说起任何事情都是头头是道,便以为你是怎样的一个成熟的人,其实这都是表面上的,你骨子里是一点都不复杂,挺单纯的,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甚至有几分幼稚。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是吗?不会是这样吧?”水林的口气虽然算是反驳,但显然已经不太坚决。
苗舒说:“你的事我都听说很多了,我不知道你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总之,在这一点上我理解不了你。你的妻子在旧金山已经不是一个人自己生活,这已经都不是什么秘密了,连我都知道了,我想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水林低下头,两手交叉,他觉得这时候应该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可试了一下,却发觉那种应该有的痛苦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早已没了踪影。他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他抬起头,迎着苗舒充满疑问的目光,说:“我真的幼稚吗?我自己可是没看出来。我在上初中的时候老师就说我早熟,为什么就你说我单纯,说我幼稚?”
苗舒说:“我们还是举例说明。你以为简直离开摄制组真的是你一手安排和导演的吗?”
水林说:“当然是,简直想取而代之,我在慕容秋和他之间权衡再三,最后还是维护了慕容秋。”
苗舒说:“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简直的离开其实根本上和你与慕容秋都没有关系。你和慕容秋在这件事上都被一个人当作了枪使。”
“怎么会呢?没有别人参与此事,又哪来的把我俩当枪使的人?”水林糊涂了。
苗舒的脸上有一丝笑,但那笑有点冷:“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侯立新。”
水林的心仿佛缩紧了一点:“侯立新不早就离开了摄制组吗?他和后来简直的离开又有什么联系?”
苗舒说:“不仅有关系,关系还大着呢。让候立新离开摄制组是不是你的主意?”
水林没有回避苗舒的眼光,说:“是,是我的主意。”
苗舒接着说:“好吧,那我来告诉你。侯立新在这事上判断错了,他认定自己的导演掉了是简直捣得鬼,即使他不这样认为他也容忍不了简直对他的取而代之。于是他虽然离开了摄制组,但一直在想方设法把简直也拉下马。他一直和简直有着密切的来往,简直这人没有太多的心计,于是什么都和侯立新讲。也正是侯立新在编排有关‘三燕’亏损的坏话,然后打着帮助外企局的旗号,装作很正义的样子怂恿简直把片子给撬过来。这面简直动了真,便开始付诸行动了,他根本就把侯立新当成了亲爹,对他是言听计从,就连你俩人的谈话简直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侯立新。等火候到了,侯立新于是来了个反戈一击,把简直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慕容秋。”
水林楞住了神,他没想到这一桩简单的事后有着这么复杂的背景。“是吗?怎么会这样?”水林问道。转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苗舒笑了一笑,笑容有点发沉的感觉。她说:“我是一个细心的人,总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事情。但我轻易不爱说出来,因为任何事情都在自然而然地发生着,人们看到多少就算多少,不一定非得把什么事情都说破。”
水林想,那么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是不是也没有必要说破。这个念头只在瞬间一闪,却又被苗舒捕捉到了。她接着说:“有些事不能随便说破,但有些事是非说破不可的。”
水林太知道她所谓的“非说破不可”的事情是指什么了,他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苗舒说:“正像你并没有像你所认为的那么成熟一样,我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单纯。”苗舒说着,抓紧了水林的双手,眼睛有些湿润:“水林,我喜欢你,我愿意一辈子和你一起。我喜欢你的那种单纯,喜欢你总是傻乎乎的像个大男孩的样子。我也知道,你需要我的帮助,而且,只有我才能帮助你。”
水林一直在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帮助苗舒,可如今事情已经反个了,他一下子站到了一个被动的位置上。这种角色的调换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但是这样的感觉又没有办法化为语言说出来。水林抽出苗舒手中的手来,又握住了她的手,说:“这不是谁帮助不帮助谁的问题,我只是觉得我都是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而你只是一个女孩,这对你是不公平的。我有顾虑。”
苗舒抬起头,直视水林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水林向她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苗舒说:“你要是真的这么想,那我告诉你,你完全没有必要有这个顾虑。因为我说过,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苗舒抽出一只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平静地说:“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水林眨了一下眼睛,意思是说:当然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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