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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儿女:贾樟柯的半生陈词

(2018-09-21 09:25:55)
分类: 声色万象
江湖儿女:贾樟柯的半生陈词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只要,有你作伴


文 | 乐一狸


贾樟柯是近年来从未让人失望的内地导演。新作《江湖儿女》在前作《时间去哪儿了》的基础上,加深了对岁月人生的探讨。


故事从贾樟柯少年时代的大同开始,没落的国企煤矿中,年轻的郭斌带着一帮子弟,建立了自己的江湖:他们结拜为义兄弟,泡舞厅、打麻将、带马子,也给人有偿消灾。美丽精明的巧巧是郭斌多年的恋人。


后来在一次械斗中,巧巧为救郭斌用了枪,被捕后又替郭斌抗下罪,坐了五年牢。期间,郭斌等人相继减刑出狱,只有巧巧默默等刑满后才重获自由。此时市场经济如火如荼,郭斌和曾经的兄弟南下经商,巧巧独自踏上寻人之旅,这便开启了《三峡好人》的番外模式。


在寻人途中,巧巧被伪善的基督徒偷走钱财,只能半骗半哄地骗钱,同时在库区寻人。当她终于找到男方公司,却发现郭斌已有新女友,而他却迟迟不敢露面,放两个女人对决。巧巧坚持要见郭斌本人,施计用报案逼郭斌现身,最终两人沉默以对,还是巧巧提前说出了分手。


在理想外围绕了一圈,巧巧的青春凋零在囚笼中,而当初的爱却无法重来。她在前往新疆的旅途上历经了荒诞的UFO事件,重回大同开棋牌室。而多年后,饮酒过量的郭斌双腿瘫痪,只好重返故乡。在这里,巧巧义无反顾承担起照顾他的重任,为他寻医理疗,郭斌渐能拄拐行走。


行动自如后,郭斌再次不辞而别,而巧巧只能守着当初那份义气,继续无奈遥盼度日。


影片在内容上,插入了《小武》《三峡好人》《任逍遥》《山河故人》等旧作的情节或元素,将主人公的前世今生,作了总结式交代。而他的镜头,对准的依然是小人物,关注他们当下的生存现状,揭示出江湖的本义,即是来来往往的漂泊。


而当中儿女,如郭斌巧巧,不过是芸芸众生中,被匆忙抹去悲喜行色的木然面孔,他们最终,都将归入命运的无力感。


江湖儿女:贾樟柯的半生陈词


作为文学专业出身的导演,贾樟柯的电影主题,鲜明地体现在片名中。《江湖儿女》讲述的,便是江湖、儿女。


江湖是贾樟柯始终着力关注的对象,从早期的家庭、山村、厂矿,到后来的社会、国家、世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电影中的江湖,其实是随着时代发生变化的一个个场所,包括主人公郭斌少年时工作的矿厂、大同市区和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


时代的流变,让年轻人的江湖解散:靠山横死、弟兄哄散、一贫如洗,郭斌和巧巧也先后入狱。出狱后,世界变了,所有人都在南下追逐市场经济的红利,而郭斌选择在商场上打出自己的天下,而天不遂愿,他并不具备经营者的能力和眼光,反而在酒桌上喝残了自己的双腿。


老去的郭斌回到县城后,曾被他抛弃的巧巧,不计前嫌收留、救治了他。而一旦获得行走能力,他又悄然离开,去追逐自己未完成的“江湖”,而巧巧在原地,无名无分地为这个男人默默奉献了一生。


回到“儿女”的主题,其实贾樟柯在用情节和电影语言,阐释男女之间的不同:男人的江湖,是义气、是血腥、是冲动、是名利,所有男性的成就感,是通过这些世俗标准来界定的。但在看似强硬的外表之下,男人在独自面对内心感情和自我失败时,又是嫉妒懦弱无力的。


反观女主角巧巧,虽为巾帼,却在人生的关键时刻表现出果决和前瞻:她敢于到新疆做生意、敢在危难时拔枪救人、敢在审判面前替恋人担责、敢在明知无果的情况下决意让辜负她的男人现身对质、敢在理想幻灭后用行动撑起生活的负担,并救助男友先前失散的弟兄。


相比男性,女性的义气是更坚韧绵长的,她们的江湖,其实就是男人:为着心爱之人,想他人之不敢想,摆平一切危难。到人生的下半场,男人血性散尽,女性的包容和长情,反而让她们成为江湖的主场。


从结构上看,电影的叙事和节奏与人生一致:都在前半段刀光剑影、斗唱赌杀,向往刀光剑影、渴望改变世界。而后,在现实和强者的威慑下,人们逐渐磨平棱角、认清自我局限,回归平淡与庸常。


贾樟柯在给张一白的信中说,对现代人来说,情义成为了一种古意。所以他希望在电影中,每个高速奔跑的现代人身上,都应该保留这种古意:青春时埋在心里,之后随身携带,穿过时间。


片中徐峥扮演的探险客,与前往新疆寻梦的赵涛之间一句台词:每个人都是宇宙的囚徒。这是典型的贾樟柯式的对白,就像“每个人只能陪你一程”之于《山河故人》,宛如一句Slogan,提炼出电影的精神主题。他用文学化的手法,来描绘岁月人生,思索在时间的绞杀下,我们该与谁、用怎样的态度来度过一生。


但其实所有的人生,似乎都在冥冥中,被写好了结局。宿命式的书写,是本片最真最美的悲与情。


电影是贾樟柯半生研酿的蜜蜡,《江湖儿女》用最柔狭的精刀,解剖最冷硬的时代,阅尽峥嵘,余韵悠长,恰似导演本人的半生陈词。


人生如戏,欢唱有时,退场有时。那些溃败的命运,会在最后时刻,将灯盏举出暗夜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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