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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明日前,望乡情难却

(2017-02-21 14:58:26)
分类: 青春乐章

奔赴明日前,望乡情难却

明日我要远走他乡,带着对生活的最后一点善意,和葬送全部青春的悲壮

 

文 | 乐一狸

 

 

 

今年猫冬,趁着守孝的安闲,扎扎实实读了几本书。心情始终徘徊在深蓝湖底,大脑中每一波思绪都在怀旧。

 

几本书中,最让我感同身受的,是野夫的《1980年代的爱情》。虽然前年看过同名电影,小说也追过大半,但沉下来细读,才发现艺术的声画效果,始终不及文字这般凝练有力,短短数行,能让人浮想起逝去的10年光阴。

 

是在送别路上,我才渐渐感受到光阴赤字的。

 

返京前吃了最后一顿家宴,饭后送小姨回家,我们浏览着路旁街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十几年来,家乡小城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路上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即便同行者仍在,身份也彼此对调了:从前是小姨替父母接我下课,在外婆家吃过饭后把我送回家;现在,外婆离世,独居的她生活多有不便,只能常常叫她来我家吃饭,饭后由我把她送回去。

 

小姨是资深文青,从前送我回家的夜路上,她总会把书中内容编成故事说给我听,单调情节被她描绘得形神兼备,一路欢声笑语比灯下人影更长;而现在,小姨岁数大了不会用智能手机,多半由我将外面的世界转述给她。每当讲到精彩的部分,高度近视的她总会眼前一亮,但随即,光芒又湮灭在混沌中。


夜行路上,她总是暗自垂泪、长久地沉默。

 

送到外婆家楼下,我没有上去,分别前我多叮嘱了几句,小姨连声应着,略显不耐烦。我说,你一定要好好的,这次分开又得明年春节再见了。突然,我想起去年离开外婆家,老人还在,她蹒跚着把我送到门口,老泪纵横,在我身后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就像今日我对小姨这般絮叨。那日,外婆对着我离去的背影望眼欲穿,大概冥冥中意识到这已是今生最后的面见。

 

如今天人永隔,我拉住小姨微微颤抖的手,重复着那些毫无意义的嘱咐,只希望她心安,平静下来继续生活,重燃对明年重逢的期盼。她大概明白了我的心思,默默转身上楼,佝偻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中,似一粒豌豆跌进了深窖。

 

不远处是我的高中母校,走近校门窥望里面:母校像个整容上瘾的患者,日复一日地开刀重塑、再破再塑,容貌已不复当年。一群学弟从隔壁网吧蜂拥而出,大笑大闹着踱回教室赶第二堂晚自习。或许在他们眼中,花季春夜贱似方才玩死的网游角色,大可轻而易举牺牲掉,反正弹指便能重来。


而十年前,身穿同款校服的我,对光阴亦是这般不以为然。只有等他们脱下校服,甚至更久之后,才会懂得今夜自己错失的,或许是一段永无回程的坦途。


须臾间,野夫的辞句在脑中亮了起来,他说:我们都是这样成长的——简单、纯净,在乱世之外,天真无邪地悄然生长,不知不觉,就长到了要爱、要哀愁、要纠结、要迟疑、要理性、要偷泣、要分别的年龄……一切都像是在为离别布景,冷静万物之下,掩饰着人生临歧的内在热流。很短很短的小路上,我们像是赴难一般地隐忍和辛苦。似乎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剩下的时间只是刑场上最后的注目,只想把目光深深地钉进对方的影子,把一生的记忆带到来世。

 

我转身回到烟尘与噪音齐飞的大路上,毅然直行,正如明日我要远走他乡,带着对生活的最后一点善意,和葬送全部青春的悲壮。理想似闷鼓,重锤于腔,仅有自己能听出节奏中的阵阵悲鸣。

 

“何处黄土不埋人?其实故乡,是很多人的一个情感陷阱。父母没了,亲人没了,那么你的故乡也就没了。故乡永远不会因为你的爱而多出一分温情。甚至,假如你稍微出众一些,还会多一分嫉妒。人生百年,完全不输不赢地坐等老死,不免乏味。我来了,我走了,人世间还能留下几行脚印,才算没有白来一趟。”

 

野夫是这样总结自己那一场青春历险。

 

故乡冰冷,亲人是荒凉中仅有的温良和柔软。幸好我云游四方,从未恋乡,也仍有亲人健在,那么离乡道途上,就多了几分踏实和快慰。

 

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柳伤离别。

 

 

 

 

奔赴明日前,望乡情难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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