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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时代(3)

(2006-03-16 15:31:01)
分类: 回忆录--我这一生
  安庆管理局,有70多邮员70多信差,一百多人,局长胡兰生,广东人,全国12个管理局唯一的中国人,我分配在挂号股,二十多人,清一色的江浙人,股长王元栋约四十岁,很和蔼,吃饭各自到饭店买吃,睡吗,在一所停课的中学里,搭起课桌当床。这时候好想家啊!沦陷区的安庆,气氛好闷人哪!
 
  一月以后,胡局长召集开会,宣布说总局命令,派两人到内地立煌去,望自动报名,大家窃窃私语,竟无一人报名,胡局长说,如果没人报名,我要硬派了!第二天发表,竟是我与陶考言,他说:“那里比较艰苦,黄是北方人,能吃苦,陶考言嘉定人身强力壮也能吃苦,两星期的调迁假,准备吧。”我把消息告诉了上海的家,几天后三哥的信来了说不要去,那里深山野林,虎狼成群,少所见闻。立刻回上海,现在已托好人情,三个月后调你回苏州,并转来母亲电报责备他们把我弄丢了,我呢,却不以为然,到内地去是我夢昧以求的事,有甚么可怕呢?再说私自回上海,那来的通行证呢?邮局的薪金赔得起吗?于是我没听劝阻,决定成行。同事们大摆宴席,在饭店里饯行,挂号股一桌,上海同乡一桌,北方同乡一桌,工会一桌,好友周大治请我看京戏”六月雪”,他是苏州人,不懂京戏,光说话了,白花钱,邮局的调遣很优惠,未婚可以带3600斤行李,我们那有那么多行李呀,于是每人花一块钱买了一个铁床,雇四个民夫抬着进山。出行的那天,很多同仁送出门口告别,一个姓李的翻译陪行,三辆黄包车,几个民夫,浩浩荡荡出了北城。不好了,只见黄压压一片,竟是鬼子兵,占据了广场与大道,原来鬼子在校阅部队。下面这一段历史很特殊,所以记得很牢。
 
  李翻译不慌不忙,走向中央的鬼子司令,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回来向我们摆手成行,它们停止了检阅,在拄着洋刀,留着小胡子的鬼子司令面前走过来了,上了车急奔三里到了一个小村,换乘三付轿子,所为轿子,就是两根长竹干绑着只藤椅,两个人抬着,当地人叫滑竿,十五个民夫,共十八个人,浩浩荡荡,开始爬山了,刚到山顶,尽是铁丝网,弯弯曲曲的走着,忽然哇啦一声,从石洞里蹿出来一个鬼子,横枪拦路,李翻译向前叽咕了几句,然后让我们通过七八个赤膊的鬼子,端着枪从洞里爬出来,站在那里,瞪着眼,看着我们十几个人过来了,不多远,就该下山了,李翻译向我们告别,他眼噙泪花,说,分别了,羡慕你们自由了,我有一家老小,只能留在沦陷区受罪,我问他:你用什么法术叫日本鬼子放行的呢?他说,他手里拿的是宪兵司令的命令,日本宪兵司令是最高权力机构,说那边(指抗战区)欠我们钱太多,派两个人去要帐,故而放行。别了,再见,挥了挥手,看着我们向山下走去。
 
  山不高,到了平地,向北望,不远处是一片树林,静无一人,谁也不说话,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坐在滑杆上,想着复杂的心事,忽然陶说:“树林里有一个白点一闪,好象有人。”我们注视着前方,过了树林,走路的人多了起来,我们的队列后面多了一个人,背一个背包,扛一把雨伞,专跟挑夫搭讪。我们走他也走,我们停,他也停,好象是打听什么消息,不知不觉到了金神墩,一个小镇,停下来休息,这小镇萧条的很,听说鬼子常来扫荡,抓鸡抢粮,民不聊生,忽然一个人走来向我们打招呼,说他是邮局的,请我们到邮局里休息,并招待我俩吃饭,说什么邮局是天下一家吗,顿时觉到很温暖,片刻继续北行,在一个茶摊上打间,茶鸡蛋卖一毛钱七只,真便宜,每人买两毛,那里吃的光呢,到了石塘湖畔,已是黄昏时候了,轿夫问我,黄先生,没船,怎么办?那位跟着的人走向前说,不慌不慌,他举起手吹了两声口哨,顿时从芦苇丛中摇出来两只船,好象他早就准备好了,招呼着我跟陶上了一只船他们十四个人,及担架行李上另一只,天黑定了,掣起布帆向北航行,耳边只有风声水声,谁也不说话。好象快半夜了船靠了岸,叫下船,黑冬冬的,有人领着往上爬,好高的堤岸哦,钻入芦苇丛,进入了两间草房,一只豆大油灯,一个老妈妈在烧菜顿时端上来一大碗炖鸭,一只鸡,一条鱼,还有一大碗红烧肉,两个人怎能吃这末多菜哦,我们俩商量,给两块钱吧,于是把钱放在桌上,老妈妈笑了,她说:不要钱,这是到家了,怎么还拿钱呢。她挚意不收,呐然不解。饭后下船续航,于天亮靠岸,阳光明媚,续续北行,进了六安新四军招待所。那位随行的人来说话了,(因陶说话听不懂,光找我讲话)黄先生,我的迎接任务完了,洗脸水,洗脚水,马上打来,今天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西行,尽是我们的天下,太平无事,我就不送了,知道你是北方人,已叫人包好饺子等时就好,再见。(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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