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山花袋最大的文学成就不是他创作了什么，而是他创造了一种独特的表现形式，用第一人称真实地再现身边的琐碎小事．这种以表现心境为主的小说，后来统治了日本主流文学达八十年之久－－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私小说．

　　私小说的开山之作，就是田山花袋的＜棉被＞，他也是写＜金色夜叉＞的那个尾崎红叶的弟子．奇怪的是，文学史常常将尾崎红叶放在浪漫主义行列，而把田山花袋摆在自然主义阵营里，仔细斟酌一下，问题的关键还是集中在＜棉被＞上．

　　＜棉被＞写的是一个中年作家竹中时雄收留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叫横山芳子的女弟子，渐渐地被女弟子婉转的声音，婀娜的姿色所吸引，进而迷恋上了他，又被＂师道＂所困扰，终日辗转难眠，很快，横山芳子有了恋人，竹中时雄愈加苦闷，整日谋划如何将心爱的人从别人手里夺回来，把弟子发展成爱人．．．

　　田山花袋在这部小说里，兴趣只在于赤裸裸地坦露出主人公的情欲及因情欲而产生的种种龌龊心理，而不在于书写一个师生恋的畸恋故事．在手法上，也不鄙弃自然主义描写．这样的作品，不仅在当时引起一场风波，即便是现在，也难免会遭到些非议．小说的最后，是横山芳子被家长领走，回到她的家乡，而竹中时雄趴在女弟子曾睡过的被子上，尽情地嗅着想念着女人的味道．

　　整个故事，既不曲折，也不起伏，更谈不上引人入胜，但它注重展示主人公的内心深层的感受，充满人道和人性地去同情和怜悯他，当然也不乏嘲讽和针砭，田山花袋的最大功绩就是给心境小说作出了一个榜样，以后志贺直哉，德田秋声和尾崎一雄都遵循的是他的路子，一直走下来．田山花袋所提倡的不要理想，排斥技巧，以及重视平面描写，在小说创作中未必可取，可是在刻画纠缠在理性与野性之中而不能自拔的竹中时雄却正合适，他的这一实践，在田山花袋的另一部叫＜乡村教师＞的作品中，也获得了成功．感伤，悲哀，绝望和失落构成这一路小说的基调．也奠定了日本现代文学颓废美的基本格局．

　　读日本小说而不读田山花袋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我第一次读它的时候，还是八十年代，多年以后，四川文艺社的胡焰又重新推出了新的译本，我没想到小巧而聪慧的胡焰会把一部老经典演绎得如此时尚和现代，精装且不说，整体装帧也颇费心机，还穿插了诸多有趣的老照片，更给阅读多些情致．胡焰我是知道的，喜欢追求完美，她编的书值得一读，也值得一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