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脸还没洗呢，就接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是我一个同学的孩子，在报社当合同工，孩子问候了两句，就带了哭腔：“叔叔，您认识的人多，帮我订两份报纸吧。我如果完不成任务。就得扣工资了……”我惊讶地问：“你怎么才找我呀。你说晚了。我已经订了。”

孩子说晚了么？真是晚了。八月初，就有人来找我订明年的报纸了。也太早点儿了吧，论节气，刚刚立秋。是啊，是啊，这节气现在也不作数了，全乱。大棚把季节搞乱了，教授把学校搞乱了，小姐把家庭搞乱了，化妆品把年龄搞乱了……全乱就全乱吧，不知有汉，不论魏晋，订报纸的也跟着乱，就好比刚刚过了八月十五，就张罗大年初一的饺子了。早点儿？市场经济么，未雨绸缪早下手，不见鬼子先挂弦。

每年都跟订报纸杂志的磨嘴皮子。大多都是熟人来找，人家都有指标有任务，事关奖金工资的发放，你订了就是帮着人家过日子呢。可是帮得过来吗？谈歌总不能订下全中国的报刊杂志吧？记忆中这种事经有年矣，二十多年前，就有人开始上门推销喽。摩肩接踵，前脚的刚走，后脚的就来，跟上门推荐老鼠药区别不大。你说你家没老鼠，人家会告诉你防鼠是百年大计，闲时置了忙时用。

很是被这种事困扰过。我是个写小说的，就总有小说之类的期刊找，先是打个电话，然后就寄过来一摞订单，让你散发并推荐给亲朋好友。有的也不打电话，一摞子订单上边附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一律都是打印或复印，台头写上谈歌的名字，有的连台头也顾不及写，一律称呼“亲爱的先生（女士）”或许发信的也不知道谈某人应该不应该进括号。这些都不难打发，你可以装聋作哑。反正他们寄出去的不知道有多少呢。最头疼的是他们不辞辛苦地找上门来，谓之找重点联系人。且说一件，前几年，某刊物就来找了，来人还有职务，是刊物的外联部长之类。有朋（是不是“朋”两说着）自远方来，不亦吃一顿乎？于是，谈歌就招待吃喝了，吃完了，嘴一擦，人家说话了，谈老师，订几本吧，我们的日子也不好呢！您可是我们的老作者了，我们也没少发您的稿子啊！谈歌也皱眉，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唉，我已经定了你们的刊物了。意思就是说，你们的刊物再好，我也有了啊。就好比饺子再好吃，我也吃得肚皮疼了，您总不能让我再来一碗吧？就好比您这女人再好，我家里已经了娶了一位了，不能再娶一个吧（国家也不许可呀）？就好比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您不能再让我生一个吧（国家政策也不允许呀）？人家“噢”了一声，接着说，您向您的文友们推荐一下，让他们订么。意思就是说，您吃饱了饺子，您得让您的亲朋好友尝尝啊！您娶了媳妇，您也不能让您的亲朋好友打光棍啊！您有儿子了，可您的亲朋好友还无后啊！谈歌就解释了一通，意思就是说，他们都吃饱了，都有媳妇了，儿子也有了（有的还是龙凤胎）。人家就又说了一通，意思就是说，谈老师您也太不负责了吧，您再想想，总还是有没吃饺子的，总还是有没娶媳妇的，总还是有没儿子没闺女的吧？您再想想。唉，话说到这个份上，谈歌进退失据。只能抱着上辈子欠了他们钱的想法，答应帮助他们推销几本。于是，人家大欢喜，握手告别，谈老师，就等您的好消息了。表情凝重，语重心长，好像人家的杂志社的生死存亡，就指着我这一片云彩下雨了。谈歌敢稍有懈怠？靠，我该你们的？

这孩子的要求的事儿怎么办呢？唉！订吧。订完了馈赠亲友。正巧，星期天有个朋友的孩子结婚，谈歌就当贺礼送去。年轻人么，看看报，有好处，夫妻二人，人手一份。各看各的。都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你们的，报纸也是你们的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