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小的时候随外祖父母一起生活,在一个很大的村庄里穿街过巷地成长,对那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古老陈旧的祠堂、鹅卵石铺的道路、人们日常的劳作等等,直到现在也留在记忆中。但随着社会巨大的变革,大多已经不可追寻了,例如那时让我们小孩感到无比惊奇的结鸡人,也随着悠长的小巷一起消失了。所谓结鸡人就是给鸡阉割的人,记忆中每隔段时间结鸡人的吆喝声就会在巷子里响起,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归向何处,总之让我自小就感到很好奇。
如今,读了 王静女士写的《中国的吉普赛人——慈城堕民田野调查》终于让我恍然大悟:小时候所遇到的结鸡人就应该是堕民了。“堕民”一词,若非浙东一带的人想必是很难明白,所谓堕民,其实就是明清时期浙东一带的特殊贱民,他们不准参加科举考试,不准种田经商,不准与平民通婚等等,是一个近乎在尘土中挣扎生存的群体。
随着新中国的成立,随着人们封建意识的逐渐淡去,堕民也逐渐消失了,这自然是件好事。但是,对于一个有着敏锐洞察力和深厚文化情怀的人来说,面临着一种家乡风俗的消失而无所作为的话,未免心有不甘。王静就这样站了出来,她以宁波慈城东门外天门下堕民村作为研究的标本,在翻阅资料的同时还深入这一群体,终于赶在堕民文化即将彻底埋没在历史尘埃中时,奉献出了这本研究堕民的专著,目前来说,这还是国内第一本。
关于文化研究的著作有时候往往显得过于笼统和欠准确,这主要是作者大都是在纸堆里寻找方向,即使有实地调查,但要很深刻地融入一种文化体系,也相当困难。对家乡慈城有着深厚感情的王静似乎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她以慈城堕民村为研究标本,以田野调查为基础,很舒展很实在地进行了书写。专著中,对堕民文化研究展开得很广,不仅涉及到堕民的源起、社会地位、经济收入、居住分布等常态的研究,还对他们的特殊语言等也做了记录。堕民这一明清时期在浙东一带存在的特殊群体从而也很立体地突显出来了。
根据书中提出的观点,这些堕民是元军兵卒后裔,因元亡的缘故,他们的祖先被朱元璋给贬成了贱民。明清两代,这些低人一等的堕民,可谓是过着人人欺凌的生活。但是,人的适应能力是强大的,几百年来,这个群体有着独特的生存方式,乃至形成了一种文化。王静女士的著作就为我们展开了这样一副堕民生活的画卷,透过此,我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堕民们的艰辛和苦痛,看到他们的尊严尽丧。对他们生活细节的考证,例如红白喜事过年过节等都可以知道这个群体是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从中,我们也闻到了堕民在生存中打滚所引起的尘和土的味道。我们就好像在看一副堕民们的《清明上河图》。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