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消失的县城。　　　救出一个！

               　　                     　　　一

　　５月１３日晚，广州多班飞往成都的航班取消，一再延误的CZ３４８３航班，终于在乘客上机３个多小时后，于５月４日凌晨零时１０分起飞。
　　这架飞机上搭载了５０名由南方医科大学组成的广东援灾医疗队员。同机还有数十名在珠三角打工的汶川人、北川人。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因为家乡亲人在５月１２日的“７.８”级地震中下落不明而返乡。
　　胡春明就是其中一员。他在广州一家电子厂工作，听闻汶川、北川强烈地震，其中北川最早证实已死亡７０００人以上，他的领导马上宣布对胡无限期放假，让他返乡寻亲救灾。
　　

    胡春明在飞机上对记者透露，他的父亲此时仍下落不明，老母亲已经被救出，但他的一个表妹和堂弟已经证实在地震中遇难。
　　航班一直晚点到午夜十分才起飞，凌晨二点飞到成都，记者邀胡春明一同前往他的家乡。到达成都后记者与胡春明包车前往棉阳，一个多小时抵达棉阳体育场。
　　这里此时成了临时难民居留所，一万多名从地震重灾区北川撤出的乡亲们，挤在这里打地铺。他们比人们想象中坚强，他们中大多数都有亲人在地震中遇难或下落不明。
　　胡春明在这找到了他妈妈，但老父下落仍是不明。听人说好象脱困，住在县城附近一个山上。于是他决定马上告别才见面的妈妈，和记者一同前往才抢通公路的北川县城。
　　通往县城的公路一侧，停放着成千上万的车辆，有抢险救灾的工程车辆，有运输救灾物资的货车，有装满武警战士、部队官兵等救灾人员的大客车等等。
　　距县城还有十余公里，记者所租的士司机再也不肯往前开，加上当地公安设卡疏导外来车辆，记者一行下车徒步向北川县城方向行进。在这胡春明和记者告别，他前往附近续寻亲。
　　行至成都指挥学院车队时，一名指挥官告诉记者，前一天共救出了１千多人、其中几百名学生，很多战士已连续３０多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有的连矿泉水都没有喝到一瓶。

北川中学遇难学生。　　　　　　　　　　　　                       二

　　记者来到了北川中学抢救现场。“北川５.１２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因地震发生时，全校三千多学生正在上课，而主教学楼瞬间倒塌，一千多名初高中学生被压在了废墟下面。来自天津、重庆、绵阳等地的救援大军正以五辆大型吊车在起吊断梁。
　　

    记者看到不时有学生的尸体被抬出来，守的一旁的学生家长无不失声而哭。另有许许多多学生家长彻夜守候在事故现场，一位姓林的母亲，抱着被子蹲守在主教学楼废墟后面几米的地方，她的女儿李诗月是初二２班的学生，教室在底层，林和同为初中２班几名学生的妈妈准确找到了子女所在教室塌陷点，一直守在这里，并成功和压在里面却仍然生存着的子女对上话，等待能救回他们一条生命。
　　

    在地震发生当天，地底废墟里能听到很多学生的呻吟声、呼救声，同为初二２班女生胡婷的妈妈也守候在这里，她和在水厂上班的林姓母亲说，昨天还听到他们的女儿都活着，和十几名女生被困压在废墟下面的个狭小的空间，并不断呼救和在外面亲人对话。但到１３日后半夜，除三四名女生外，多半就没了声音。
　　救险的消防人员在层层叠压的楼房大梁间，破开了一个洞口，在离受困女生只有一米多距离一边和她们对话，一边施救。
　　早上七点多，一名叫秦润婷的女生在被压了二天后，被成功解救出来。她全身是伤，右腿骨折，抢救人员抬动她时，便痛得大喊大叫，在记者看来，这其实属于夹杂着了肉体痛苦的生命狂欢。

    主教学楼后面另有一幢五层的教学楼，第一第二层下陷，只有其它三层露在地面。在地面与楼房之间的缝隙里，不时传出学生的哭喊和呼救声。其中一名女生还报出了自己家长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但因抢险人手不够，施救工作此时主要集中在前面。
　　

    在这里，一名亲见女儿尸体却拉不出来的母亲在哭泣，记者了证了一个振撼人心的场面，当时可能地震后塌陷下来，一二层间还存在一个不到一米的夹层，一名穿绿衣的高中女孩已经爬出，返身去拉那位也已大半个身子爬了出来的那位哭泣母亲的女儿，此时夹层房梁塌下来，二名女孩保持着返身救人和伸手待救的姿态，被砸在了主梁下面，她们离生其实只差半步之遥，特别是那位绿衣女孩，如果她不返身救人，自己一定能逃生。
　　在１３日晚后半夜抢通了往北川县城的公路后，大量重型工具车开进了救援现场，从全国调集的消防人员和破坚工具的到来，极大加快了救援速度和成功率。
　　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二大公司的卫星信号转播车也开到了现场，迅速恢复了灾区抢险现场的通讯。原本与外界隔绝的重灾孤岛北川，开始有了生机。
　　但在现场主持工作的中国电信棉阳公司一负责人告诉记者，他们公司其实在地震中也损失惨重，北川县分公司２０多人被埋在地震废墟中，他们公司一职员亲手将北川分公司总经理马总刨了出来，却已遇难。另一名叫X万军的员工压在废墟下还活着，正在抢救。

                                            三

　　从北川中学再往前约两三公里，就是北川县城中心。但这两三公里的盘山水泥路面，因为地震有的下陷七八米，有的被滑坡和泥石流总断路基，地震摇落的大石块有的竟有半个蓝球场那么大，缺乏重型机械很难移除，此段路面至今未能打通，这给抢救伤员带来了巨大难度。破坚工具只能由消防官兵们人力抬着或分拆了携入。吊车和工具车无法进入。
　　北川县城位于一个山凹中心的低点，地震导致两边大山严重滑坡，泥石流几乎摧毁了大半个县城。医院垮了，小学和幼儿园也垮了。现场惨不忍睹。县城里已找不出几栋完整的建筑，数千人被埋在废墟中。
　　数以万计的武警战士和部队官兵在寻找和抢救废墟里的幸存者。绵阳市委市政府组织了２０岁以上５０岁以下的大量志愿者，自带干粮饮水不断加入救援大队。全国各地调来的特警、消防官兵携带特种工具也来断拥来，中央军委副主席郭伯雄和武警部队司令也者在１３日上午赶到了现场，指挥抢险。
　　在另一处坍塌的房间，施救人员发现，一位年轻母亲为掩护自己三四岁的小女儿，双手护着女儿撑在地上，自己被塌房砸死了，小女孩却圆睁着眼，奇迹般活了下来。

             北川中学废墟里的这个部位发现有多个幸存者。
　　１３日上午９时许，温家宝总理来到北川救援现场时，还亲手拥抱了这名幸运的小女孩。
　　记者游动于各个地底有幸存者的废墟间，亲眼见证并拍下了几十名被救援者成功获救一瞬。奔走的县城废墟间，也参与了对三名衩困者的施救。现场到处都是尸体，但身边不断奔走着抬着救出生还者的官兵和救援者。那一刻，记者在悲痛的情绪中，心底涌流的还有对生命的欣喜。
　　一个安详端坐在五楼自己客厅朝外墙面掉光沙发上的老太太，向记者招手示意救。记者钻入楼道，发现二三楼间已塌到一起，仅余半米空间，人一动碎块就哗下掉。只能到外告诉消防武警哪里有人。后来重庆武警胡连长和他的部下，采用高空攀入吊绳方式，将老太太救下来。
　　在被压了有几百人的农贸市场附近，记者见到一群外地消防人员刚刚救走一名受困者，在旁发现一个双手被压有名叫王雪荣（３７岁）的女子，她头离塌下来压住双手的大梁只差一寸，全身被卷闸门铁皮裹着，要求记者救她并给点水喝。记者手中没有破坚工具，根本无法移运那压了无数水泥残块的楼房大梁，只能喂了她少许的水，告诉她坚持住，这就帮她去找消防人员带工具来。
　　离她仅几米远的废墟中，传出一场呼救，一名男子要求记者也找人救他，并先给点水喝，记者摸索着往一个仅几厘米的洞里递水里，摸到旁边压着的一个没了声息的男人头。记者所能做的，是到外面去找到穿着有天津消防字样的专士人员来施救。
　　这几乎是所有救援人员的困惑：在废墟中救人的技能，要求其实是很专业的，而且就算你拥有了这份专门与勇气，缺乏必要的破坚工具，你有时也是无能为力的。比如房梁和大面积建筑块，只能用消防员们的张嘴钳和液压系统以及冲钻破碎工具才行。
　　随着这二天道路通畅后，全国的消防人员携带破坚工具到来，救援进入高潮。
　　但此时的救人，已经变得很危险：离县城很近的陈家坝水库，因地震导致山崩，塌断了河道，库水积累了三天，已达到高水位，并出现了管涌，即将溢坝而出，中午一时许，救险人员接到了暂时撤离的通知。这意味着要是此意外发生，县城大部被淹没，地底幸存者无一能逃命。去那边的桥已经断掉，天警特警从河底淌过，赶往水库现场，成功解除了险情。
　　今日凌晨五点，记者在离北川百余里外的绵阳赶稿，突然房屋咣咣摇动起来，电脑在桌上一跳一跳地，这样的超五级余震，几小时内记者已经历了二次。而在灾区时，大小的余震已经无法计数。

大桥断裂。

现场搜救。

离北川县城还有几公里处，一男子连人带车被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