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图:25岁到中国帮助抗战的汉克斯。下图:2007年在昆明机场和赵世龙在一起。
25岁时,他来到中国,成为一名驼峰飞行员,帮助中国抗战。
80岁时他再次来到中国,完成半个世纪未圆的梦,寻找当年他曾苦苦寻找的战友坠落飞机。
90岁时他第三次来到中国,故地重游再到滇西,在怒江度过他90华诞开心的生日,声称100岁还要再来中国!
然而,一切都随着3月16日(美国时间)从大洋彼岸传来的那个噩耗,破碎了!
那个中国人民所熟悉的真挚朋友,终于走了!91年的传奇,因美国的一场车祸嘎然而止,福莱切"汉克斯再也不可能来到中国了!
大洋彼岸传来的噩耗
3月17日,我们收到了汤姆"艾唯瑞特的电子邮件,说我们的老朋友、驼峰老兵福莱切·汉克斯先生于3月16日去世。
“致各位朋友:
我是简·汉克斯(汉克斯夫人)的侄子汤姆·艾唯瑞特。
我沉痛的通知大家,福莱切·汉克斯先生于3月16日(美国时间)星期天去世,终年91岁。他3月9日在美国马里兰州的阿斯顿城遇到车祸,撞击导致脖子受伤和其他的损伤。3月12日,他的伤势稳定后马上送到了阿斯顿医院治疗恢复。我们夫妇3月14日赶到牛津小镇(汉克斯住地)帮助我的姑妈简·汉克斯夫人。我们到医院看望汉克斯,那时他正在得到很好的治疗,看起来在好转中。然后我们离开了,其他朋友星期六还在医院陪伴着简和汉克斯,汉克斯继续好转。但是到了16号星期天的早上,姑妈简·汉克斯夫人来电话说汉克斯那天一早去世了……”

汉克斯1997年历经千辛万苦,到达C-53号机坠机现场,向战友的英灵献上了一束迟到了半个世纪的鲜花。
我们几乎不能相信这一消息,也不愿相信这一消息。开始心存侥幸地多方紧急求证。因为数年前,也曾误传过汉克斯去世的消息,我们按汉克斯留给我们的电话打到美国他家时,接电话的就是汉克斯本人,他听说自己“被宣告死亡”的事,有些生气也不无幽默地说:“谁说我死了?我这不活得好好地么?”
那以后他还多次和另外一位年轻的美国冒险家克林顿一起,在缅北和印度多次寻找驼峰坠机,并有成功的范例。后来我们才得知,这时的他,左髋骨是碎成几块,是靠打了几根钢钉固在一起的,就是这样的残躯,他竟然支撑着自己完成了在人类如此高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汉克斯在片马度过自己90华诞时切中国朋友为他准备的蛋糕。
2007年9月,十多年前就被我们亲切地称为“老汉”的汉克斯,在90高龄第三次来到中国,故地重游。9月24日正好是汉克斯90岁生日。汉克斯说这是他最高兴的一天,他帮助中国抗战,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和平。在切怒江人民为他准备的生日蛋糕时,汉克斯激动得大喊:“我100岁时还要再来中国、再到怒江!”
但2008年3月17日的求证结果:老兵去世是真的!但他的精神永存,是以老兵不死!
1997年发现的C-53号坠机
一生只为一件事
纵观福莱切·汉克斯波澜壮阔的一生,似乎只是为了到中国彻底做完同一件事。
25岁时,他来到中国支援抗战,当上了中国航空公司的一名飞行员。先后飞越驼峰347次。
在他来中国前的1943年3月11日,中航一架C-53型、编号为53号的运输机,坠落在了怒江片马丫口一带的原始森林中(当时为日占区)。
到1944年中国军队收复怒江以西地区,汉克斯和中航的另二名名美国飞行员赫尔姆斯、史蒂夫·库塞克组成了三人营救队,从昆明出发,经保山到怒江搜寻53号机。
他们1944年10月下旬进入高黎贡山的原始丛林,在20多名当地民工的帮助下,艰难跋涉了9天9夜,终因断粮和热带病,以及无法准确在林中定位,被迫结束了这次搜寻。C-53号机从此隐入了历史的迷雾中。
直到90年代美国的卫星拍摄到了这架半个机翼伸出在丛林外的坠机。报告上写“发现中缅森林中一个巨大的金属物”,还以为发现了中国的一个什么军事秘密基地。
坠机53年之后的1996年冬,缅甸猎人偶然发现了这架隐没丛林半个世纪的飞机。
2007年9月,汉克斯和当年一起上山寻找坠机的三人组史蒂夫的儿子、戈叔亚一起在搬下山复建在片马的C-53号机旁留影。没想到这竟是老人一生最值得纪念的最后留影。
昆明的云南二战史研究学者戈叔亚得知消息后,在1997年2月底和自由摄影师杨发顺一同前往怒江,趟过齐腰深雪爬上了坠机地点,将详细情况对外公布。1997年3月17日,本报记者赵世龙(时任南方周末记者)借道缅甸,在以砍刀开路的原始森林里,趟过齐腰深积雪,由高黎贡山西坡爬回国境,来到处于中国境内137米的坠机前,对C-53号机进行了一次考古式探寻,并成为第一个达坠机现场考察报道的记者。
报道出来后,当年参与寻找此架飞机的汉克斯也获知。那时当年三人行的救援队,只剩汉克斯和库塞克·史蒂夫还活着,史蒂夫身体很不好,只有汉克斯躯体尚健,随后他被一支探险队请到了中国。
老兵汉克斯穷尽大半生、跨越半个地球追寻的执着,最后以80高龄,登上海拔3200米坠机山顶,完成了一生夙愿,感动了世人。
这架飞机、这段往事和后续的新闻,成了中美友谊的印证,并成了2002年江泽民总书记访美两国间交好的佳话。(见本报2002年相关报道)

汉克斯出版的关于驼峰飞行和寻找53号机的书
十年交往二三忆
90高龄的汉克斯行前从美国发给中国有关部门的信中,点名想见10年前5个曾经给予他上山到达C-53号坠机地点帮助的中国人,其中之一便是本报记者赵世龙。
这份交情缘于1997年5月帮助汉克斯上山到达坠机现场。汉克斯想学记者从缅甸借道走到坠机现场。想达成愿望目的是美好,但当时政策不允许外国人经由中国进入第三国,汉克斯那次之行几经波折,最后才在拖了几个月后才上到坠机山顶,付出的代价是左膝盖筋被砍刀刚刚斩断的尖桩戳断。
记得那年5月的一天,我们一起到了片马丫口,老人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一个地方看,突然爆发,他认出了当年架机沿怒江峡谷转过片马丫口下的一个小村庄,认出这个点就让他回忆起并确定了很多当年飞行的地面参照物。80岁的老头激动得只穿一件黄色T恤,在只有7~8度低温下、在3000多米海拔的地方来回跑步。嘴里念叨:“这次我一定要登上坠机山顶。”
当时不允许他经由缅甸上山,从中国这片爬又因路险林密无法实现,记者和云南日报记者刘祖武(现任《春城晚报》总编)戈叔亚、杨发顺先期上山,为汉克斯拍回了坠机山顶的录相资料,并把在坠机附近发现的一卷被缅甸猎人拉出曝了光的一个胶卷、一把记者花30元从看守飞机的猎人手中买下的弩、一管在雪地里找到的当年坠机飞行员所用“菲利浦”牙膏送了给他。
汉克斯当即确认:这就是当年飞行员才有的军品(50年代停产),所以它一定是福克斯的最后遗物。并说了句记者至今记得的幽默而又令人心酸的话:“杰米·福克斯到死的时候,他的牙一定还是洁白的!”
汉克斯1997年在坠机现场追悼战友杰米·福克斯,右上为杰米·福克斯像。
1997年他来到中国,一出昆明巫家坝机场,最先见到的就是手举写有他名字牌子的本报记者赵世龙。2007年9月14日,4名平均年龄已逾九旬的二战援华老飞行员弗莱切·汉克斯(美,90岁)、古蒂亚(美,92岁)、塞瑞克(加籍华裔,88岁)、陈文宽(美籍华人,94岁)组团来到中国云南时,同是在昆明巫家坝机场,他一出来就再次见到了前来迎接他的本报记者赵世龙。
60多年前,汉克斯和他们以自己美妙的青春时光,在中国谱写了壮丽诗篇,那就是参与了著名的援华“驼峰飞行”。4名老兵是毁损率高达30%、超二战飞行战斗部队的“驼峰飞行”幸存者,他们当年同时又是中国航空公司的员工,如果计中航公司的损毁率超过250%(当时中航只有20多架飞机,掉一架美国补充一架,先后掉了50多架),他们更可谓是九死一生的战争幸存者!所以他们无愧于中国人民给予的这份热情与礼遇。
(此文发表于2008年4月4日清明节的羊城晚报A5版。在这一天里,我们祭念他。纪念这个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也是我的忘年交。可参看去年9月时和汉克斯在一起的博文:老兵不死:“100岁我还要再来中国”!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24c5601000db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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