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在咸阳遇一大学同学,他说最近一直在收看CCTV1黄金时段播出的电视连续剧《保卫延安》,演员阵容强情节也有吸引力,他每集都不错过。我问这位同学是否看过《保卫延安》原著,他说没有。
去年年底,弟弟小五和我刚帮文彬姨(杜鹏程伯伯的夫人)校对再版的《杜鹏程文集》,我俩重温了《保卫延安》。实话实说,此次改编的电视剧与原著中有的内容相差甚远,文彬姨和杜稚妹说既然作品已交出去就得尊重创作组的意见,她们也不得不理解和体谅改编电视剧创作组和剧组成员的不易。更重要的是该剧要赶在2009年“十一”前(建国60周年大庆)播出,时间紧迫。播出后有不少观众反映,从整个剧情设计安排上没有充分体现出当年陕北战场上形势的紧迫性和战争的残酷性。
创作和出版《保卫延安》,是杜伯伯人生中最艰苦、也是最辉煌的一段历史。但从1959年到整个文革时期,伯伯及其家人,为了这部真实记录解放战争时期延安保卫战的史诗著作,遭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磨难和身心摧残。
在《保卫延安》问世半个多世纪的今天,这部在上世纪50年代曾家喻户晓的名著,第一次以电视剧的形式呈现在广大观众面前,向人们展示延安保卫战的艰苦卓绝,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以告慰那些为解放全中国而英勇献身的解放军官兵,应该说,这实属一大幸事!
《保卫延安》一书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所占有的重要的位置及文学价值,几十年来一直有国内外专家学者深入研究并高度评价。不再此赘述。
这里,我想讲述的是,杜伯伯生前和我家人的一些琐碎往事:
伯伯杜鹏程和我家并无血缘关系,但我们两家人的关系却胜似亲缘。这深厚的感情可以追朔到上个世纪30年代。伯父和父亲是同乡,他俩少年时期曾一起在韩城乡间的一所学校读书,从那时起他们就结下了兄弟般的情谊。在风风雨雨的半个多世纪里,不论是艰苦的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建设时期,不论他们彼此身处顺境还是逆境,无论政治风云如何变幻,伯伯和父亲以及我们两家人一直如同最亲的亲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小时候,我常听父母谈起一段往事:1946年5月,母亲因患严重乳腺炎在延安中央医院做手术,当时父亲在外执行任务,伯伯到医院看望母亲,见到尚未满月的大哥饿得嗷嗷直哭时,伯伯便将大哥抱回他当时工作的被服厂找人帮助喂养。被服厂离延安有几十里路,伯伯骑着马抱着襁褓中的大哥急匆匆地往回赶路,竟把包裹着“蜡烛包”的大哥一路头朝下抱着,到家时大哥被憋得面色发青,吓得伯伯不知所措。
50年代初期,伯伯和文彬姨从新疆部队转至陕西作协工作,父亲则一直在兰州军区工作。彼此见面机会不多却一直保持着联系。1954年9月我出生后母亲患重病,杜伯伯寄来了300元钱。文革初期,伯伯受到了残酷的批斗迫害,父亲让大哥到西安看望身陷困境的伯伯。
1975年,刚刚从干校回西安的伯伯曾给我的大哥孙武生写过这样一封信,“武生:在你们兄弟姊妹之间,我对你有一种特别的心情,特别的关切,虽然对其他几个也喜欢,因为孩子们都还朴实。好比说“跛子吧” (我二哥孙长生),他现在不仅不跛,而且俨然是彪形大汉,我和他在西安医院挺谈得来。小五头一次“逃跑”至此,流着鼻涕,抱着我家小猫死活不说话。从参军至现在,到这里来过几次,变得认也认不出来了,孩子那忠厚之态,令人难忘。他路过西安喜欢在这停留,我就和他谈学习,鼓励他不要畏惧学习------特别最近这一次,谈的挺好,像个熟知的同志和朋友似的。孙英在这里学习期间,因为她胃不好,而且学校伙食之糟真是令人气愤,她几乎每个星期天都回来,我们尽量给她吃好的,临走时,再带点吃的东西,,她的衣服没处放,你伯母给了她数十元叫她买个皮箱。我清楚记得毕业后,临上车那天一早,她来告别,说马上上火车,我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给孩子手里塞了十元。我知道,你妈妈没工作,你爸的工资不管是多少,不会太宽裕就是了,开支大嘛! 我未尝不是如此呢?”“我身体挺坏,心脏病也许拖若干年,也许三天两天就不行了,这次来你认识了我的大女儿杜稚(咪)和小男孩豆豆(杜微),将来,也许在什么时候,我如果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愿你能想起他们,在他们生活困难关头设法帮助他们,因为他们实在太小,太叫人不放心。你不要误会,以为我有什么不健康的想法了,从而说了以上的话。不,这只是给你写信,想到这些,顺便说说。我还在积极治病,争取多做一点工作”。(我的大哥于2006年春病故)
杜伯伯与我的兄弟姐妹合影(左起:小五,孙英,伯伯,武生,小兰 1991年9月)
1977年伯伯曾给我写过一信,这封信我也一直珍藏着:
在成长的道路上,伯父如同我的慈父,又是我的启蒙导师。在我为父亲晚年的不幸遭遇和病痛折磨而苦闷、茫然、情绪低落时,伯父教育我要坚强,在人生道路上要作一个强者,并用亲身经历启发和激励我奋然前行;当我为爱情受挫折不可自拔,痛不欲生时,仍是伯伯开导我,给我以理智;在我取得一点点成绩,在顺境中飘飘然,忘乎所以的时候,仍是伯伯深沉、慈爱的话语告诫我不要忘记人生道路上的坎坷和荆棘,提醒我不论在什么境遇下,都要经受住生活的考验。在吉林军校,我曾含泪向学员们讲述着伯父的故事,为的是教育学生,更为了激励自己!1999年,我患了白血病,在病魔面前,在炼狱般脱胎换骨的煎熬中,我没有忘记伯伯的话,没有退却,更没有绝望,我要像伯伯那样从容、坦然、坚强地面对命运的挑战。
这是伯伯离世前最后一次和我的深谈。那次伯伯语重心长地谈了许多,谈了许久,当时,伯伯拖着病弱的身躯走进书房拿出他新近出版几本书,《我与文学》、《杜鹏程散文选》等,用他那因患帕金森综合症而颤动不停的手,亲笔为我签下了这样几个字“小兰女儿留念”。
亲爱的伯伯,您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杜伯伯生前最后的照片。1991年9月伯伯来我家时的合影,一个多月后伯伯病故。(左1我女儿芳芳,右1杜稚妹,我抱的婴儿是杜稚妹的女儿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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