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纪事·山歌(2009-10-17 07:33:07)
唐师傅那会唱六甲山歌的小婶婶引莲最近去世了，这样融水县大浪乡又少了一个唱了半辈子山歌的女人。
初识引莲是在柳州江滨公园的凉亭里。她听在柳州工作的老侄儿唐师傅讲，柳州唱山歌的人集中在江滨公园和鱼峰山公园于是就来听下，和她们唱的六甲山歌有什么不同。
看唐师傅的年纪明显长于引莲，为何引莲却是唐师傅的婶婶？唐师傅说，在农村老孙嫩叔的事多了，有个小婶婶也不稀罕。
可唐师傅家不论老侄嫩婶都喜欢唱山歌。2008年春节还在大浪乡搞了一场山歌会。歌会后，唐师傅根据录音整理出了五六万字的山歌集。
唐师傅之所以要整理出山歌集，是因为他认为“山歌好唱难流传”，因为他到书店去看过，终究没有找到一本《柳州山歌》书。唐师傅讲不怪，山歌这种形式是山野的东西，正规的文学艺术对山歌感兴趣不多。你莫看年年有山歌大赛，唱来唱克总是那帮老鬼，调子变化不大，变的是歌词。
的确也是，你到江滨公园和鱼峰公园看看，哪个唱山歌的人不是胸有成竹、出口成歌？没有哪个拿歌本唱歌的，就是初入行的人也不会菜到“照本对歌”。
更让人司空见惯的是从来难见柳州仔柳州妹唱山歌。引莲讲，唐师傅也讲，山歌总是做活路人做累了解闷时才唱的，唱得多了，大家就想凑堆比看那个的唱得好，就又成歌圩。
听引莲唱的歌，那怕是谈情说爱的，的确也是和耕作有关——
扛把锄头克种地，妹挑尿桶走田基；哥有心来帮妹挑，又怕妹不把哥理。
妹走田基几费力，哥有心帮妹欢喜；等我淋完这厢菜，也克帮哥来锄地。
引莲唱的山歌内容，一天追星、上网的城市娃仔那有这种生活的体验？
唐师傅讲，莫讲城市的娃仔没会唱，就是村里的年轻人也没会唱，因为他们十几岁就到城里打工了，没有了做活路经过，唱出的山歌那会对板。
也因为要讲对板，不但唱的人要有共同的经历，听的人也是有过那种做活路的经历才听得对板。
可能唐师傅讲的对板，用文艺点的话来讲是“共鸣”了。
那天在江滨公园见一个后生妹也在对歌，搞得一帮五六十岁的老歌棍全撵到这个后生妹来唱。
后生妹是柳江进德的小覃，就在驾鹤路上的一家饭店打工，有时休息就到江滨公园听大姐大婶大妈和大哥大叔大爷对歌，听的过瘾时，也跟着哼几句。
结果一个太阳村镇出来对歌的大妈蓉姑看中了小覃要收她为徒传歌。
开始，小覃跟倒蓉姑唱，蓉姑唱田她没会唱地。但唱来唱克，总是机械地跟倒唱，加上小覃读书完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对农活基本一窍不通，有时根本没懂蓉姑和人家唱点死马，就想打退堂鼓。
蓉姑劝小覃，你再唱得一段时间就会上瘾的，和人家对歌除了对生活有自己的见解，还要看你的反应快咩，唱赢的感觉几好的。
小覃讲，我和你们的生活都没同，哪唱得和你们对板。蓉姑讲唱歌哪有死规矩，想恁子唱都得，最好唱得别人对没上就算你狠。
刚讲完，就有歌声起——
妹水灵，没同人，哥亮嗓门唱不停。几时等得妹开口，歌会上面见输赢。
小覃一看是个几十岁的老人家，有点烦他哥妹地乱来，就回他——
伯没灵，难同人，额头皱纹数没清。你估上网克聊天，穿件马甲乱撩人。
阿伯听小覃唱得有点古怪，但唱了几十年，对歌能力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想都没想，开口歌出——
侄女灵，没同人，自古撒网是渔民，种田锄地是阿伯，哪用挂网克撩人。
小覃一听阿伯唱的有点屁股不沾大腿肉，只好对道——
伯没灵，有点醒，电脑鱼网分没清，我讲天来你讲地，老牛嫩草纸乱弹琴。
阿伯反正也没气，慢悠悠地对——
侄女醒，乱骂人，唱歌为的图开心，脑颠那凯捞得鱼，阿伯种地一世勤。
蓉姑一看真的没对板了，讲了句“阿灭跌”，拍拍屁股站起来：鸡同鸭讲，这个歌还对得下嘛？背马，更漏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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