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
虽然很多人都津津于对这篇小说的分析/解读/理论/探究/咀嚼等等等等,我却觉得没什么必要。好作品即是好作品,非要卖猪肉一样分筋错骨红白分明,很多余。
高中时在某部外国短篇小说集里看到的,惊为天人啊。它使我第一次见识到文字的强悍/诡异/天马行空/精彩绝伦。这对我打击很大,影响久远,能与之媲美的,现在能想起来的,大概只有那首《Herry Lee》——凛冽的风吹过,一只鸟停在Herry Lee的尸身上。
你知道的,在过度为一个稍微别扭的文学女青年的途中,我也曾兼任过一段时间的摇滚小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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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余影
原著:里奥·科塔扎(比利时)
几天前,他开始读那本小说。因为有些紧急的事务性会谈,他把书搁下了,在坐火车回自己庄园的途中,他又打开了书;他不由得慢慢对那些情节、人物性格发生了兴趣。那天下午,他给庄园代理人写了一封授权信并和他讨论了庄园的共同所有权问题之后,便坐在静悄悄的、面对着种有橡树的花园的书房里,重新回到了书本上。
他懒洋洋地倚在舒适的扶手椅里,椅子背朝着房门——只要他一想到这门,想到有可能会受人骚扰就使他恼怒——用左手来回地抚摩着椅子扶手上绿色天鹅绒装饰布,开始读最后的几章。他毫不费力的记起了人名,脑中浮现出人物,小说几乎一下子就迷住了他。他感受到一种简直是不同寻常的欢愉,因为他正在从缠绕心头的各种事务中一一解脱;同时,他又感到自己的头正舒坦地靠在绿色天鹅绒的高椅背上,意识到烟卷呆呆地被夹在自己伸出的手里,而越过窗门,那下午的微风正在花园的橡树底下跳舞。一字一行地,他被那男女主角的困境窘态吸引了,情不自禁地陷入了幻景之中,他变成了那山间小屋里的最后一幕的目击者。
那女的先来,神情忧虑不安;接着,她的情人进来了,他的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她万分敬慕,想用亲吻去止住流血,但他断然拒绝了她的爱抚,在周围一片枯枝残叶和条条林中诡秘小路的庇护之中,他没有重演那套隐蔽的情欲冲动。那把短剑贴在他胸口变得温暖了,在胸膛里,自由的意志愤然涌起而又隐而不露。
一段激动的、充满情欲的对话象一条条蛇似的从纸面上蜿蜒而过,使人觉得这一切都象来自永恒的天意。就是那缠住情人身体的爱抚,表面上似乎想挽留他,制止他,它们却令人生厌地勾勒出那另一个人的必须去经受毁灭的身躯。什么也没有忘记:托词借口、意外的机遇、可能的错误。从此时起,每一瞬间都有其精心设计好的妙用。那不通人情的、对细节的再次检查突然中断,致使一只手可以抚摸一张脸颊。这时天色开始暗下来。
现在,两人没有相对而视,由于一心执意于那等待着他们的艰巨任务,他们在小屋门前分手了。她沿着伸向北面的小径走去。他呢,站在相反方向的小路上,侧身望了好一会儿,望着她远去,她的头发松蓬蓬的,在风里吹拂。随后,他也走了,屈着身体穿过树林和篱笆,在昏黄的尘雾里,他一直走,直到能辨认出那条通向大屋子的林荫道。料想狗是不会叫的,它们果真没有叫。庄园管家在这时分是不会在庄园里的,他果真不在。他走上门廊前的三级台阶,进了屋子。那女人的话音在血的滴答声里还在他耳里响着:先经过一间蓝色的前厅。接着是大厅,再接着便是一条铺着地毯的长长的楼梯。楼梯顶端,两扇门。第一个房间空无一人,第二个房间也空无一人。接着,就是会客室的门,他手握刀子,看到那从大窗户里射出的灯光,那饰着绿色天鹅绒的扶手椅高背和那高背上露出的人头,那人正在读一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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