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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商店有关的日子

(2012-07-10 10:37:32)
标签:

西安

秦安

批发市场

商店

《甘肃农民报》

分类: 浮生若梦

 与商店有关的日子

 

当乡政府对外出租临街那排旧房的消息传出时,不少人都争先恐后地前去登记、交款,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乡政府正式干部中,已经有几个人给自己选定了位置较好的房子。租两间门面房,开一个规模适中的商店,虽然不一定能增加丰厚的经济收入,但多少也能挣几个油盐酱醋钱,因此,我觉得开商店这事,可以考虑考虑。

父亲对我的提议没有多少兴趣,从他的言谈中我能感觉到他对做生意的淡漠。父亲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因为几十年来一直从事着一份安稳的职业,所以早就习惯了平静、淡然的生活,开商店不会列入父亲的人生规划,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于是,我动员大哥。大哥是乡政府的一名招聘干部,在正式干部的指派下,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每月领几个半死不活的工资,动不动还会被扣得所剩无几。大哥说他经常包村下队,帮助群众抓农业生产,抽不出时间看管商店。我说可以让嫂子白天经营,我晚上照看,反正下午学校放学后,我也没什么事可干。大哥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还行,就去跟父亲商量。父亲还是坚持他的观点,对我们的想法没有给予多少支持。

乡政府街道开办的商店不少,经营范围也各不相同,副食店、五金店、农资店、百货店等等,虽然商店林立,但没有一家因为经营不善或是竞争激烈而关门歇业。而且每隔几天就会有一家新开的商店,在出出进进的人流中,证明着他们的开张大吉。在我的不断鼓动下,大哥决定试一把。我们找来工匠,将房子彻底翻修一新,并且更换了门窗,信心百倍地准备投身到即将挣钱的洪流中。虽然无法肯定商店是不是能给我们带来一定的收益,但这个计划在我们的人生经历中,多多少少也算一个创新性的开始。

货架、柜台之类的必需品配备齐全后,大哥随其他几个人到西安进货。因为他们几个算得上开办商店的元老级人物,挣钱经验丰富,进货驾轻就熟,跟他们几个同去,一般不需要操太多的心。但过了一年后,因为开商店的人不断增多,竞争的激烈性已经开始显现,以前还主动带大哥一起进货的几位,也逐渐单枪匹马各自为政了,进货时既不结伴同行,也不帮忙捎带货物。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往往早上还在集市上大念生意经,而晚上就已经出发到西安进货了。到了西安,也是马不停蹄连轴转,匆匆进完货,就急急往回赶,所以经常在半夜三更就听到他们往商店搬拿货物的声音。

对于这一点,我们都非常理解。如果一起进货,势必会进回许多相同的货物,自然就不能做独门独户的生意,利润也就有了明显下降,这样还不等于白白为人民服务?所以,慢慢大家都走上了悄无声息进货,回来后大张旗鼓叫卖的经营之路。

父亲对商店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了较大转变。从开始的不鼓励不支持,慢慢到有时也亲自参与我们的商业经营行为——清点营业额。十块钱的整在一起,五块钱的整在一起,一块钱的整在一起,直到一角钱的也整在一起。父亲很少给我们笑脸,但对于大哥开办商店,每天还能赚得一点小钱这事,在与别人谈论时,偶尔也会让淡淡的笑意挂在脸上。

大哥进货时,一般只能赶在放假或是节假日,因为乡政府杂七杂八的工作始终没完没了,万一因为进货而影响到工作,还不等于把手头的“泥饭碗”打得碎片一地?大哥清楚自己的处境,虽然只是一名招聘干部,但每月好歹还能有一两百块钱的工资,不管怎么说开商店也只是第二职业,轻重缓急我们都能掂量得来。

大哥决定让我和他利用周末时间,去西安康复路批发市场进货,因为先前他随其他几个人去过康复路。康复路批发市场是乡上开商店的人进货的主要去处,据说货物多、品种全、价格低、开销少,而且来来去去也就两天时间。在我们准备乘夜班车去进货的晚上,恰好舅舅要到西安的钢厂卖废铁,于是,我和大哥就搭乘拉废铁的货车前往西安。

 乡政府街道上开商店的人说起康复路批发市场,其熟悉程度如同谈论他们房子里的几件旧家具。当我也像他们一样,到了康复路批发市场时,琳琅满目,色彩斑斓的各种商品,看得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大哥仔细挑选着需要的货物,我跟在后边负责付款并进行包装。在一家经营普通凉鞋的摊位上,大哥看中了一个款式的凉鞋,当即订了50双,因为商户要将凉鞋装箱,付过钱后,我们到另一家经营衬衫的商铺继续选购。当转回取凉鞋时,发现店主给我们的是款式陈旧,质量较差的另一种凉鞋。大哥说我们订得不是这个呀,这个价钱要比我们订的那个款式低得多。店主双眼圆睁,手指着大哥说,你拿不拿?不拿我让你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我拉了一把大哥说,算了算了,这地方没有咱们说话的份儿,拿上人家给的这个次品,赶紧走。先前大伙一直谈论的康复路批发市场的光辉形象,因为这个店主的欺客行为,在我心中一下子变得面目全非,黯淡无光了。

康复路批发市场辐射周边多个省区,每天进货的客户很多,一般客户进货最少也要间隔两三个月,两三个月后,每天人潮汹涌的市场内,商户客户谁能记得谁?正是因为这样,市场里面的一些商户,也就有了弄虚作假,欺行霸市的不良习气。虽然这样的商户不是很多,但我们都明白一只老鼠坏一锅汤的道理。我和大哥的进货经历,只是他们不良经营方式的一个缩影。慢慢,乡上开商店的人,也大都领教过他们店大欺客的招数,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几个人再去康复路批发市场进货了。

而这个时候,天水市秦安县的小商品市场,已开始崭露头角。对于秦安小商品市场, 记得1993或1994年的《甘肃农民报》上有过相关介绍,说秦安小商品市场内的商品都销售到了缅甸、尼泊尔等国。这个消息让人震惊的同时,至少也给在乡政府街道开商店的人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先是老秦、小董、老赫等几个人去了秦安进货,回来后他们说,秦安小商品市场的货物更全,价格更低,管理很规范,欺客宰客的现象几乎没有,而且班车上也很少见到那些小偷小摸的人。大哥听了之后,又利用假日和我一起去秦安进货。

秦安县的水质比不上平凉,这是我到秦安后的第一感受,这种感受甚至比老秦说的更为厉害。去秦安之前,已经进货回家的老秦说那边的水有点咸味,喝起来不太习惯,最好多放一些茶叶和冰糖,这样会把咸味稍微冲淡一下。

我和大哥住在一家私人开办的小旅馆里,主人给我们送来一壶开水。因为老秦说这里的水有咸味,所以我没有放茶叶和冰糖,我想尝尝这带有咸味的水到底咸到什么样的程度。天热,气温高,好不容易等到开水可以饮用时,我抿了一口,虽然尝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没能下咽,然后直接跑到街上买了几根冰棍解渴。

第二天早上,简单吃过早饭,我和大哥直奔小商品市场。市场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要整齐,往里边走时,看到墙上写有市场管理条例等字样,其中一条大约是说,如果商户与顾客发生争执,不管谁对谁错,商户要直接退出市场。可能是这些条例规章制度宣传到位,执行严格的缘故吧,反正,在市场里面没有看到任何争吵的场面。

中午时分,我和大哥各背了一个大蛇皮袋子,里面装着鞋子、棉布、小五金、小孩服装等,在市场里东走走,西看看,时不时停下来挑选需要的货物。商户们待人大都很客气,既没有横眉怒目的生硬态度,也没有恶语相加的强人所难,他们不厌其烦地讲着所售商品的优缺点,时不时还帮我们参谋哪一种更加实惠,更加实用。进货很顺利,不一时,我们选购的货物差不多就要装满蛇皮袋子了。

天气很热,一些没有生意的商户坐在门前摇着扇子,喝着他们那带有咸味的水。我穿了一件大哥商店里只卖6.5元的短袖T恤,裤子由于出汗紧紧贴在腿上,每挪动一下双脚,都感到一种粘腻的不适,头上的汗水不停往下流。每天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时,从来就没想过在烈日下背负重物,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而在秦安小商品市场,原本与我生活相距很遥远的这一切,已然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我只想找一个可以乘凉的地方,只想躺在路边的屋檐底下放松一下腰身,只想喝一杯没有咸味的水,只想告诉我的学生们要好好学习。

对于秦安小商品市场,乡政府街道各个商店的人无不对其褒扬有加,因为良好的购物环境和物美价廉的商品,让这个市场成了大家进货的首选。又过了几个月,我和大哥再次前往秦安进货。当我们在市场里精心挑选各种货物时,一个商户站在门前喊平凉眼镜。大哥近视,一直戴一副眼镜。大哥过去问有什么事。商户从店铺里拿出20把雨伞,说是上次进货时大哥付款后忘了带走。大哥连连称谢,商户却一再说是他做的不好。这事让我们感慨不已。放在一般人身上,盼得就是客户付过款后忘了拿货物。

因为政策规定,大哥从乡政府解聘后,进城另谋出路,他的商店也交由亲戚打理。虽然现在好些批发商,直接将货物送往乡村的商店,但开商店的人是不是还去秦安进货,我不得而知。我带在身上的钥匙扣,有一把大哥开商店时从秦安调回只卖0.5元的指甲剪,算算大约已经使用了十多年,虽然外观不再光鲜耀眼,但使用起来依然锋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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