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野菜与哲学的智慧(2007-03-31 14:07:30)
我们总是小视野菜,我的意思是,我们对生活中太易上手的事物缺乏耐心。我断然不敢在文章中将琐碎的事物攀上哲学—那是上帝的工作,但至少我们应该学会发掘生活。听说上帝用六天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告假去陪伴犹太人,再然后《旧约》全书便启迪我们荒野中犹太人在饿极的时候能吃到烤鹌鹑和炸馒头了—尽管我们在饿极的时候通常都只能吃野菜。这显然有些不公平,但我们其实可以假定万事万物就都有它存在的道理,饥饿面前不分贵贱,由此推断,聊以充饥的野菜说不好颇为金贵。
我们素来信仰无神论,不相信除自然规律外的抽象定理中还存在着自由意志。但我们上山—在很多年前开山辟野,耕田巩坝。阿城写《棋王》就提到,煮蛇时要放入几把茴香菜,味儿才浓厚香醇。他是在乡间生活过的。因而深谙厨道—王愿坚《党费》也写露宿荒郊,但他没写吃,这就不够诚恳。食与睡恐怕是人类永远的本能,你想周作人在吃茶时提到几种野菜,根深叶茂,摘来刚好拌糖以食。而《采荠菜》恐怕已是学生耳熟能详的阅读课文了,用新绿的荠菜煮蛋,想来回味无穷。国人素来爱吃,却苦于条件着实有限,于是靠山吃山,野菜痕迹早已烙进骨髓,商帝高庚少时被逐,便是住着茅屋啃着菜根长大的。重耳也有这样的遭遇—被继母陷害,带着臣子在路边以野菜充饥。那时没吃,靠着天生地长的蠹物勉力维持,这样一算,野菜躲在史书里慢看多少变迁—别笑话我,你看看人家夷齐首阳,采薇而食,最终饿死于荒郊野外。
时日圜转之类文绉绉的话儿我不敢说了,但能肯定的是野菜就这样看着人饕餮本性薪尽火传,生生不息。慢说多少人,多少事,过了多少日子恐怕都记不清了。只知道人类就在温饱饥寒中不断轮回,有肉吃肉,没肉吃菜,没菜吃草。爱着的,怨的着,时间通通都给打散了,留下的都是野菜,安安静静地又救了多年前自然灾害的一批人。倔强的人活下去,软弱的人生命短暂—这足像尼采,呼唤超人而倒下。野菜遑论哲学,但这不声不响打理多少朝代多少浪人,本身就已是哲学,像萨特,像卡夫卡—活下去的哲学,真真叫人敬畏。你还别说,如意的时候忘了它,失意的之后望着它,对人来说,哲学和野菜,不都是一路神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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