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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天湖边的玉兰——读唐女诗集《在高处》

(2013-04-19 15:5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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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评
《在高处》遇到了它该遇到的一位读者,感谢李路平。

天湖边的玉兰——读唐女诗集《在高处》

李路平

我固执地以为零八年发生了什么大事情,除了汶川地震和后来的北京奥运,它给唐女带来了一次巨大的心灵创痛。

她周围的亲戚朋友应该都知道,就我不知道,而我正是以这样一个陌生的角色,悄然地走进她的诗歌的。在这样的一种远距离的阅读之下,难免会有隔阂与“误读”,如果唐女不因此而责备我,这又有什么呢?当巴金先生批评李健吾的文学评论的时候,他不是写了一篇《答巴金先生的自白》吗?

当然我想一切并不会那么严重,作为一个有着宽容胸怀的人,特别是一个作家、诗人,他还是能够平静地接纳他人对他的作品的赞颂和贬抑,可以虚心聆听各种意见,并且会为文字触动的缤纷感悟而感到欣悦。毕竟,每一个人都会在一定的境遇下写出文字,它们表达了内心此时此地的观感,然而将它们放置到不同时空,让它们去遇见不同的人,在白雪飘飞的山顶或者在宁谧的傍晚,它们带给人的,难道还是当初的一时一地所诞生出来的吗?特别是诗歌这一种文体,它因为精炼,二要摒弃小说散文等所有的散漫和芜杂,它要在内里表达许多,却无法在外表一一明示,它给每一个读者指引一个同样的路口,谁能穿越它的迷宫,谁也不一定就是胜者,因为里面有无数条路。

唐女因该是一个豁然的人吧?她的诗中处处都流露出一种爱,对人的爱,对物的爱,对颂扬的爱,对伤害的爱。它们最集中的表现,就在她的诗集《在高处》里。和这本书的邂逅也是一种巧合,因为喜欢诗歌,我的师兄便慷慨地送了我一摞,里面就有《在高处》,也许它真的就是“在高处”吧,纵然和其他诗集书籍堆在一块儿,我还是最先挑出了这一本读完。

《在高处》是刘春先生主编的“扬子鳄书系”的一种,2011年由宁夏人民出版社出版,在何三坡先生为诗集写的序言《一个人的诗经》里,他说,是唐女告诉他,“这是一首长诗”。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百二十二首短诗,分布在五辑之中。假如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一样,这是一首长诗,我就会觉得,她把自己的生活当成了诗。“事实”也似乎确实如此,在长达四年的创作中,她把这些作品放在了这一个集子里,诗集中不同的小辑,很好印证了她的诗路历程。在序里何三坡先生又说,这首长诗是诗人“写给大自然的一封情书”,依我看却不是如此,诗中的抒情对象是“你”,也是诗行中的“他”,“他”可以是一个具体的人,也可以是过去,现在和未来。

第一小辑的标题是“风里有你的消息”,在附带的具有阐释性的文字中,诗人说他爱的是“自然之子”。在辑内的二十二首诗中,根据每首诗末尾标注的创作时间可以知道,它们创作于零八年的六月二十五日至七月八日,将近五分之四是在六月底这几天创作的,有几天甚至每天都写三四首。是什么在诗人的心底掀起了如此巨大的波澜,使她将它们酝酿成诗?零八年五月十二日发生了汶川大地震,数以万计的生命在那一刻逝去,然而诗中的悲痛似乎却不是由此而来,诗人的悲痛,实则是来自“属于”天湖的“你”。应该是有生离死别,应该是有时过境迁,应该是有物是人非。“你”是诗人的最爱,你的离去,让原本“岁月静好”中的我感受到了晴天霹雳,不能自己。看看这些诗的标题就够了:《冲破光阴,寻你》、《唉,我抱住的你太轻》、《我应该把你安放在哪里》、《朋友说,你属于天湖》、《在暴风雨中等你》、《你的背影》、《我是你遗落人间的光斑》……在这些充满感伤的诗行中,一种阴阳两隔从此不能再见的悲绝,让读者也不禁为之动容!

第二辑的标题是“试着靠近你”,辑内的诗名忽然变得简短,两三个字,花鸟草虫鱼蝉石,大自然的惯常之物。这一辑感情也不是上一辑那样悲伤,而是充满了温情。一种对自然之物的眷恋以及对往事记忆的追念。在这一辑中,“你”少了。“亲爱的”多了起来。石头、蚂蚁、小石榴,锦鸡、地衣、梧桐,如果诗集从此辑开始,我会一样地认为这是写给大自然的情书,但我不能。我似乎理解了唐女“接近隐逸在高山的你”的另一种意味!是的,如果“你”还在“我”的身边,这一切会是多么美好啊!可是“你”不在了,“我们”曾有过的一切,以及我们能有的一切,都已不再!这些诗句都是噙着泪水的微笑,是失去一切之后,试图从虚空中抓住什么的努力,是有过的或许将要有的回忆,而“我”所有的这些努力,只是“试着靠近你”。

一切早已发生,回溯也不可能,“你”走了,“我”还在这里,“在尘世”,“站在窗口,看季节流变,去年的草又绿了回来”,“我”还会在面对着生命的画卷朝着自己慢慢地铺展开来,“我”还要继续地活下去。第三辑的标题是“你让我想到自己是花”,身为一个女性,面对原本充满幸福的人生忽然变得残缺,诗人嗔怒:为何“你”要突然离我而去?她原本要抱怨,要恨,然而她心中因为深爱,可以原谅一切:“有必要,原谅一块绊倒你的石头/相信,这不是它的错/也许,原本就有这么一跤/等你很久//宽宥一切罪恶/呆滞的、灵动的/枯萎的和新生的/都要记住/都要仔细去爱”(《宽宥并爱》)。悲哀和回忆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只有在尘世乐观地生活下去,才是“你”所希望的,也是“我”所能够做到的和能够做的,正如诗人所说:“因为你,我突然想到自己,原来也是一朵花。于是我抖落一身的泪水,对自己说,一定要美丽,自我,喜悦地度过此生”。虽然作为一个女性,“我”“柔软”而又“脆韧”,但是经历了生活的风吹雨打之后,诗人确信:“我终于闻到了自己的香,终于肯定/这确实是一股淡香/不依附任何植物”(《我终于闻到了自己的香》),多么坚强的一个生命呵!

只是,就算诗人积极乐观地去拥抱生活,那些美丽的过往,难道就会随着时间之河越流越远吗?不会的,随着时间流逝,思恋反而会越来越清晰!第四辑,唐女给它取的标题是“思念是慢慢渗入的”,当“我”觉得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生活之中的时候,却发现对过去的思念越来越浓。这一辑中的诗最多,有四十一首,里面所包含的内容也非常的多,有童年、孩子和少女,有阳光和暗夜,有你有他,有清风。槐米和背影,然而综合起来,诗人有追忆有向往,有思念也有怀疑,还有在一个人的时候,面对自己孤独的内心发问:“我不清楚爱还是不爱”(《有人叫玉兰》)。这个时间,诗人的内心也是非常复杂的吧?在之前恬淡温柔的语言之外,这里出现了迷惘、恐惧、鬼怪、罪恶、魔鬼,语言因此也显得驳杂。无疑在这段时间里,诗人的内心是有过斗争冲突的,但是有一样东西却始终没有改变,这就是“思念”,其实也就是“爱”,“如果可以爱”,本辑的开始,诗人就已经流露出来,因为驳杂,这种“爱”也被赋予了诸多意义。

最后一辑的标题是“没错,就是你”,似乎是一种确证,是万物归一,却又像是一种衍生,是一生万物。之所以说是确证,是指在诗人历经了生活的洗涤之后,“思念”的对象仍然历久弥新,没错,就是“你”;之所以说是衍生,也是在这种思念“慢慢渗入”之后,思念的对象好像具体,又好像抽象,正如在这一辑开头,诗人留下这样的文字:“美丽的事物大多在山上,我爱物比爱人多。如果有来生,我愿意做一株小小的杜鹃,在天湖的悬崖上,与雾为伴。欢喜的时候,对着天空,把自己打开,愁闷的时候,就抱紧自己,默默地清数流失的时光。//如果有幸在对的时候遇见你,相守着,在山里度过漫长的一生,就是最好的人生”。然而在我“固执的”阅读中,我始终认为有一股力从大地上攥出,让诗人感受到它的力量,并深信她的爱仍旧是与大地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如《你的怀,恍若大地》、《听我为你哼唱》、《阳光只在血液之外流动》,还有《高处的,我的你》,思念无疑是与“你”联系在一起。也是因为这种确认让“我”的语气变得坚定:“没错”,也让“我”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女人要想花一样/安静地,享受生活”(《春雨》)。

至此,一本诗集的整体相貌便呈现在我们眼前,从这五辑中的一百二十二首诗,我读到的是一个女性心灵由遭受创痛而往昔与美好的怀恋,又重振旗鼓坦然面对现实,再回首又发觉有深深摆脱不去的思念藏在心底,以致到最后对一切泰然接纳的心路历程。五辑正是她生命蜕变的五个阶段。

古语有云:“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不知道在我的阅读体验中有多少是与作者偏离的,又有多少自己的臆想进行了填充,但这五个阶段在我脑海中的印象却是非常深刻的,而且在这五个精心写作的小标题中,似乎诗人多少也有流露。不管怎么说,诗集都表现了一种气度,是一种大爱的折射,正如我前文所论述的,也正如她在《后记》中所坦言:“这是一部爱的长诗,它浸透了我生命的绿汁,回头看时,它忽而泪眼婆娑,又忽而笑靥如花,这些牵引我情绪变化的事物,在高处,美好而遥远,而我在地处,仰望,并热爱。”

这是经历了生命转折的人超然凡俗的大爱,也是知晓生命原味的敬畏,我相信,经历一切的唐女更能深刻地理解人生,遇见她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当然,那个“隐秘的”她,“躲在暗处,偶尔骚动一下,要求一点自由,一点温暖,一点爱”,就让她保持这一种姿态,因为我相信她所说的:合上这本书时,一只鸟的翅膀刚刚打开,一切都还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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