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与合作伙伴打交道

题目所指的合作伙伴即是我们的服务对象，具体主要指村民。

     6月到8月底，实习第二季，我直到最后的几天才变得清醒。这种清醒指的是我开始找到感觉了，找到了合适的态度、立脚点，我渐渐知道了如何与村民们打交道。而在此之前我只懂得与孩子们打交道。

    我现在心里生起很大的自信和愉悦，我对自己开始能放心了，一旦我找到和民众相处的方式、感觉，我觉得怎么都快乐。民众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会比我们直接得多，而我们在他们面前应该完全放开，我们和他们只能是朋友、伙伴，而不应该是项目协调员或者项目工作人员。我必须和他们打成一片。但是我们会丧失我们的独立性吗？不会，他们反而会意识到一点，即我们是一类人，他尊重我们就像尊重村里其他的熟人或者朋友。越是朋友他才越尊重你，他尊重我们的工作就如同我们尊重他们的工作。我们都熟悉了彼此的工作套路了，互相也就心知肚明了，好办事了。当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发展到无你我之分别的时候，你对他的影响就可以开始了，而这种影响再也不是破坏性的了，不是外侵的了。我没有破坏社区的结构，也没有破坏合作伙伴这个人的心理结构，我却可以影响到他，使他的内在结构发生变化。我一再强调这种影响不是破坏性的，原因在于我看到了太多的破坏性的工作方式——那种表面上看起来充满了善意和爱心，而实质上是强加的工作方式。我感到任何一个社区的生活方式，社会结构都太宝贵了，我根本不忍心去做任何的改变，我怕把他们糟蹋了。我尚且不清楚我们已知的某些合理的、很好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否也是应该效法的。因为这个原因，我开展某些工作时下不了手，我怕改变，对他们的改变。我不是不想改变，而是怕改变。最终我明确了一个信念，即我不能够也不应该去改变他们，而只能是影响他们，使他们的内在缓慢而深刻地发生变化。

    由此我想到自己刚来参加这个工作的时候表现得多么错误和没有常识。我以一超理智的态度对待人和事，以为这样就可以公正无私、“秉公执法”、万事大吉了，结果只能说是很滑稽可笑。客观冷静是对待科学的态度，铁面无私是对待法律案件所应持的态度，我却以之对待我们最可爱的人民大众、拥有丰富情感的山村百姓，真是犯了大忌！这种态度的结果就是我和村民之间基本没有交集、没有共鸣、没有任何建立在人情基础上的关系，完全不是一条船上的，即使我死了，他们也不觉得缺什么，我们成了一种业务关系。我后来反省真是后悔不已。还好这种态度要比热情过度、爱心过度的态度要好，尚不至于破坏村民的内在结构，因他们根本无视一个冷漠的人的存在，我影响不到他们。热心过度的坏处我发现是很大的，好心办成坏事最有机会发生在这种态度上，而且这种态度对村民的心里伤害也会很大。

    我现在懂得了一个人不能机械地、自以为是地去改变什么，那是一种不尊重，而只能是以自己的内在去影响另一个人或另一群人的内在，只有这种影响才是自然的、持久的。

    我在滋根的这段时间，我发现我们机构也在找寻一条合适的工作方式，而我以为似乎已经找到了，我们就等着每一个新来的滋根人去实践这种工作方式了，它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去完善。

倾听、交流、分享、鼓励、协作，简单介绍滋根的工作方式。

理念：我们首先把社区存在的人当作和我们平等的朋友，当作是可以学习的同学，是可以共事的同志。人与人的了解建立在相互的尊重和理解之上。是先有尊重还是先有理解，对于不能理解的人和事我们能尊重吗？这在我的思想上曾发生了很大的分歧，在项目的实施过程和我自己的思考中，我渐渐明白了尊重不是无来由的尊重，需建立在理解之上，而理解必须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才能实现，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案例：滋根在某几个村子的工作在我看来就相当成功，其中一个典范是我的督导小倪所创（我不能在这里和大家具体来分享这个案例，它会使得整个报告显得冗长而琐碎），他曾以很低的资金支持实现了一个村的组织化、能力建设、资源整合、文化娱乐场所的建立等多个目标达成。他所运用的工作方式不来自任何理论和方法、因为那本身并非从培训和书本中得来，而是在行动中摸索、经验中总结所自然形成。通过这个项目的推动，该村变得更团结、更有能力了，同时他们没有受到来自我们的任何结构性伤害，在我看来这是社区工作最为难能可贵的一点。小倪在这个项目中所承担的角色，据我所知仅仅是一个倾听者、协作者、或者是一位村民的普通朋友。在该项目中，小倪只是在和个别村民的交流中影响到了几个人的看法、认识，增强了他们的自信、激发了他们的干劲，而最终他们采取行动则完全是自愿行为。这个重要的交流也并不是在任何正式的场合发生，而是小倪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来到了这个村子，他们的交谈是很意外的，他们谈话的内容像拉家常一样。

    六个月，从自身的和机构的经验来看，都指引出了一个光明的方向，这个方向显示出一条有趣的、正确的、也是目前看来比较独特的工作方式：那就是从疲于做项目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从事于对人的影响的工作，要说做项目，这才是真正的做项目。

曾令君

8月22号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