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没有名字的诗以及它隐匿的部分》
一场没有名字的雨
落在田野里,飘逸得完全没有思想包袱
它固执地垂下。一首曲子开始隐秘地循环
它怎么知道
藏好名字,就会换来更深的关心,更紧的纠缠?
柳丝无非错觉。一件礼物
经过匿名的歧途会更趋向于圆满?
动情地垂下,阳光只给它两小时时间
或者更少。它被抛出,但随时会被收回
这是一个花招的上半部奥妙
另外的部分,加入了许多花鸟虫鱼
需要用闪电般的迅疾和慢悠悠的决心才能掘出:
躲在石下二十八米深的水源,是怎么被甘甜着,被清澈着
(10.27,22:00)
《为闹钟上发条的人》
我在等闹钟响起来,却忘记给
为闹钟上发条的人
打电话,让他来为我的闹钟疏通沟渠
清理街道,把残余的旧物运走
为某个光亮的时辰
大声喊叫
他不是我的钟点工
他只是住的有些远——在城市郊区的一面
向阳的小山坡上,那是休整受伤的钢铁与
培养肺活量的好地方
那个地方,除了他,还住着光线与蜜蜂
还有随遇而安的各种植物。天气好的时候
他会得到芬芳的果肉和蜂蜜,
从而获得安慰
但他
为什么还要答应
为我的闹钟上发条呢?
他没有坐骑,只有过人的脚力
不过一般不用。他发动起来像一匹
跑过秋天的豹子
现在我静静等着他
我不找他的电话号码
我等着门前的蘑菇与树下聊天的喜鹊同时开始叽喳
他们被风吹斜的声线,长出袖子、领口与适量的乌云
(10.27,18:00)
《为什么是芦苇》
为什么是芦苇?我从堆满书籍和瓶养植物的桌面上抬头
微倦的双眼向着窗外看去。一丛摇曳的芦苇打扰了我。
这是秋天,天空有着最深碧的蓝色,
这是城市,室外盒子挨着盒子,青烟般的远山嵌在盒子的罅隙里。
这是写字楼的第三层,不算高,但足以高过
车辆、行人、树梢和来历不明又密密麻麻的喧嚣。
为什么是芦苇呢?
他起伏,荡漾,像谁出神时挂在树枝上的一串不成篇的诗行。
他节俭的出现(因为他从未出现过),没有经过必须的阶段性试探
他无从动用经验的武器,也无法制造惊艳的效果——
他俏皮、天真,直率里还带着一点点无知地刮过窗前
待我准备把他轻轻攫住时突然转瞬不见了
而我却无法重新抵达出发的地方:
我与突然出现的芦苇一起,在秋天,在厚重的蓝里,
在盒子挨着盒子的世界上,在人挨着人的众目睽睽中离奇地飞走
芦苇的轻柔像一只鸽子,我像另一只鸽子——如此匹配秋天的空荡
仅有一颗向往蓝天的心是不够的,自由还要求着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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