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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读曹宇翔《黄河诗篇》

(2021-08-05 13:13:26)
标签:

安琪

分类: 安琪文论

黄河诗篇

曹宇翔

 

1

此刻我听见世界屋脊的檐水

嘀嗒,嘀嗒,缓缓滴落千古寂静

一滴水鲜嫩声音传向连绵雪山

又折返,在这湖沼盆地飘荡回声

天空滑翔影子也是水滴溅起的声音

高原旷茫,渺邈云端一只苍鹰

 

星宿海,烁烁阳光向你汇流

扎曲,约古宗列曲,卡日曲溪水

流过晨曦,仿佛一队队嬉闹的儿童

巴颜喀拉山支脉,各姿各雅山北麓

缓坡如箕,簸扬苍茫与星辰

簸扬,一条壮阔大河最初童声

 

丛丛簇簇花朵都开了,星宿海

你的点地梅啊,紫云英、报春花

到夜晚大地与天穹浑然一体,乘木筏

划呀,那边灿灿银河是牛郎织女

斑头雁、野牦牛,这时一只藏羚羊

倏忽一闪,跃过远山积雪倒影

 

河源声息对应我们心跳和血脉

汩汩冒出的细泉,源头发出的嫩芽

中国母亲河,你广被万物的胸襟

发源中华文明,流进崭新时代

凝神啊肃立,在星宿海群星闪耀里

我们向你,伟大的开端致敬

 

2

浩浩荡荡,流进今日崭新时代

黄河啊,你是谁命运里心灵的家乡

升起红日和暮霞,童谣与民歌

原野五谷,农耕炊烟,风俗节日

长河是弹奏沧桑,声传古今的琴弦

广袤大地,无尽岁月深情回响

 

那是太阳的船只,月亮船只

载不动,酸甜苦辣的厚重日子

谁能掰开小小一滴水倾听大悲大喜

黄河儿女,最简朴愿望照亮双手

谣曲传唱,歌声起处万物生长

亲人,勤劳的身影布满大地

 

或硝烟散尽,或咽下悲伤

心头一次次灾难碾过,自强不息

寂静玫瑰曙色里,又是雄鸡一唱

那是怎样的恒定坚韧、生机和伟力

劳动啊,创造、善良、仁慈

大河奔流,永恒精神引导人向上

 

云霞朵朵绚丽,飞鸟啼鸣

大河扬起的浪花盛开蔚蓝天空

祖传节日,数不清大地吉祥春联

千尾万尾嬉浪的红鲤,黄河涛音里

捧起粮食仰望苍天流下泪水

亲人,丰收锣鼓荡起喜庆涟漪

 

广大坚强母亲,哺育男儿女儿

爱情和梦想,谁某个清晨去了远方

血脉亲情与生俱在,无言回首

好一阵张望。泽被天地无所不及

东方文明之河,朝气活力之河

那是我们心灵之依,伟大的抚养

 

3

黄河岸边烽火台是一枚蛋壳

在此孵化出,天地间雄浑与苍茫

这是伊克昭西邻,阿拉善以东

王维吟哦过的长河落日和大漠依旧

孤烟不见踪影。西行客栈景点

观涛亲水,这是沙漠乌海新城

 

黄河在此流进大漠,穿城而过

看啊,长河穿过了落日,落日圆

红釉霞彩,远天一只灌园水瓮

河边的湿地,草甸,文化旅游盛景

马头琴欢快琴弦是黄河替身

拉出草原牧歌白云,马群嘶鸣

 

望着黄河广场休闲歌舞的人们

久久出神,我仿佛听见了整条黄河

塬上腰鼓、高亢秦腔、铿锵豫剧

浪涛的铜锣、粗犷激越山东梆子

一声5464公里的长喊,响彻古今

黄河,你变成火焰、舞姿和歌声

 

而此时长河静静流过大漠落日

流过这新城、沙漠绿洲、葡萄之乡

黄河的风吹拂世间万事万物

天地不歇,无始无终的时光在流转

那是流水的声音,爱抚大地入梦

我们驻足屏息,世界在倾听

 

4

河道狭窄袖管里,乱石横斜

上游伸出一只黄肤粗壮的臂膀

浊浪之拳捶捣大地,激流飞泻啊

明晃晃巨铲,日夜挖掘霹雳

 

你读过黄河之源幽静涓滴开头

读过黄河入海口浩渺的结尾

此处应是跌宕章节,流经家国的

大河啊,曾是一道泪痕,一个

饱受欺侮的民族水写的传记

 

也许你是一名军人的缘故

河岸峭壁“黄河大合唱”红色横幅

是夜把你领进壶口宾馆硝烟之梦

“咳,划哟!咳哟,划哟!”

听呀异邦铁蹄踏过,怒吼四起

 

在宾馆梦中你看见黄河滩上

蹲着一个背靠耕牛农具的庄稼汉

撩起河流,在磨一把红缨大刀

刀影在月光里晃动、变幻,忽而

航母拖曳的雪白浪花,忽而

最新型战机,闪过的机翼

 

啊,这是清新明媚的暮春之晨

当你拖着拉杆箱在宾馆门口候车

东边山崖上,红脸膛太阳一声吆喝

杂花路旁出现一车红彤彤苹果

 

在黄河边,古击壤台依然可见

仿佛《击壤歌》里走出的黄河女子

仿佛手机发出的声音,方言清脆

——“可微信支付,也能快递”

 

恍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裁出岸上

满树细叶的,依旧是春风牌剪刀

伟大的河流奔腾不息啊,一如两岸

人民,生生不息的热腾腾生活

 

5

我们和黄昏几乎同时到达

碛口古镇。夕光里黄河排排波浪

大地金光闪闪的岁月搓板

这时正在搓洗秋日天空,红绸夕阳

漉漉旧事,古镇土黄色倒影

 

沿着石板路高低弯曲幽僻窄巷

仿佛刚刚散去,民国与明清

船筏、当铺、镖局、骡马店、钱庄

喧闹水旱码头,纤夫和商贾

日月泯然流水,沟壑隐约驼铃

 

拙朴大河说出波涛,浪头抬来

牌匾、磨盘,熙攘前人,林立店铺

一切都在消逝,又像从未离去

戏台水袖戛然停住,唢呐铜质高音

搭在树杈,河心漩涡抱住回声

 

群星升起。古镇陷入更深阒寂

那些作家诗人、摄影者、美院学生

那些异乡人。我内心闪耀这荒僻

这沧桑,多重折光,对应曾经的

欢笑和疼痛。生活召唤新生

 

黄河拐弯吱嘎,夜空星大如花

河边古镇的影子并非一堆委地废墟

透过窑洞窗棂,我看见客栈高竿

红灯笼亮着,天地苍茫,一盏暖意

红灯笼像整个古镇聚拢的寂静

 

6

宽阔河面一闪一闪细碎光影

这是在湫水河,与黄河交汇处

店家热情,酒肆高高露台天地入怀

命中一块干旱,用涛声浇灌

心有一面杏花村酒旗哗哗迎风

 

黄河夜宴,璀璨星空,放眼

望去,长河两岸浩荡迤逦明亮灯盏

河涌襟抱,大浪耸身接过酒碗

中国故事大书,夹着流水灯影书签

黄河灯火琴弦,一声壮怀古筝

 

来自各自命运,大地的书写者

生活的刻记者,你们书中人物

也围坐桌边,《天下无贼》的傻根

《驮水的日子》的士兵

一起歌唱美德、淳朴和爱情

 

最寡言的作家也露出孩童般笑

我从一滴水中听出了千里波涛

你一碗酒浇开了内心万亩丰饶

啊,人生不是一场无尽劳役

啊,山河给我们一生的安慰

 

想长河两岸该有多少温馨灯火

散落大地的村庄,一座座光明之城

我们的歌声把夜空抬高了三尺

比星辰更值得赞颂与凝望,不朽灯火

饮誉大地,滚滚光辉源自心灵

 

我们躯体里有黄河无数隐秘支流

在这样的夜晚,生命旷野河畔

内心摇曳的灯火像要说出什么事情

有一盏竟是我故乡村庄儿时的灯

小油灯摇曳,辛劳母亲声声叮咛

 

黄河啊,我们端出祖传青瓷大碗

一碗苦乐奋斗年华,一碗涛声灯影

 

7

涛声晃动宽厚背影,天赋之水

永在之水,此时太平洋狂浪起伏

云朵呼扇巨翼,又在苍穹飞行

而这是中原陆地,黄河最后的峡谷

小浪底,彼岸似乎伸手可及

惺忪泥泞,多年前我以为不是河

是一条打着哈欠的荒凉小径

 

建设者汇集于此,接过祖先

传下的大梦,这是第八梯级枢纽

与洪水与淤积展开了一场壮丽斗争

把浪摞高,把山掏空,土力学

流体力学,群水毕至止于154

巍峨大坝,发电、泄洪、灌溉

黄河给大地带去禾香与光明

 

笙箫的黄昏,《诗经》的黎明

日出日落我走遍梦中大地,小浪底

像史蒂文斯田纳西州山顶坛子

物质的日出必有光芒,调蓄大水

水库容量,断流期下游供水量

灌溉面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允诺

黄河啊,指给我们看远近美景

 

我抚摸过小浪底开闸的稀世壮美

最后的峡谷,沉雄力量堆积在深处

激流飞天,整个大地都在轰鸣

让我搓动大手如面对一轮蓬勃朝阳

像巨人翻身而起,自此咦啊向东

大浪拍岸,问候,黄河古老歌谣里

平原灶头的瓢,山楂树下的水瓮

 

8

黄河,把你万丈涛声披在身上

借你四匹好马,四季分明的大地

用船歌中的一瓢清水养活我

把心安顿在东边升起的太阳里

 

仿佛应答,黎明黄河金色长竿

从大海挑起一个装满光芒的红灯笼

那是一轮红日坐在浪巅上歇息

呆一会儿,大步走向人类的天空

 

啊,入海口竟有黄河源的寂静

无际无涯黄河与蓝色海洋在此相拥

大河交响曲结尾,更雄阔的开始

更壮丽奔流,太平洋回应深远涛声

 

滔滔长河阐述日新月异的祖国

黄河与海洋交融处,朝阳拱形门楣

春风贴上硕大鲜红“福”字,祝福

拥抱啊,巨浪举起了一轮光明

 

 

 

 

【点评】

黄河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对这样一条河流的诗写,如果没有深厚的情感和千钧的笔力,是匹配不了这一伟大题材的。读军旅诗人曹宇翔的《黄河诗篇》,我感受到了诗歌对黄河的抵达如此辽阔、深远而壮丽。这是一曲黄河赞歌,它跟随黄河的走向,从巴颜喀拉山启程,一路向东,直至汇入蓝色的海洋。全诗分为八章,选取了黄河流经省份的几个地点,抓住黄河在不同地域的表现形态,写出了黄河之于中华民族的意义,以及黄河流经之地人民的风貌和斗志。如果说黄河是一条地面上的河流,则《黄河诗篇》即为一条纸上的河流,它必须有和地面上的黄河呼应的血脉和心跳,这点,我们在《黄河诗篇》读到了。诗人看到峭壁上的“黄河大合唱”红色横幅所引发的对中国人民反抗侵略的回想,是作为军人的本能反应,亦是对读者的提醒:和平来之不易。在小浪底,诗人亲证建设者与洪水与淤积展开的斗争,感受到开闸后黄河沉雄的力量。诗人如此写到,“我们躯体里有黄河无数隐秘支流”,他实际表达的是每一个生命个体对黄河的礼敬和汇入,作为中华民族的一分子,黄河的荣光来自每一个中国人。黄河是中国诗歌的经典母题,激励着一代又一代诗人去书写,也惟其经典,黄河给书写者设置的障碍也大:你既要写出众人价值观体系的黄河,又要写出独属于自己的黄河,这非常考验一个诗人的诗写功力。本诗延续了对黄河的礼赞这一主旋律诗写路径,也注意到了当下火热生活的细节:黄河女子卖苹果时所吆喝的“可微信支付,也能快递”,这清脆的方言把黄河从古典中国领到了当代中国。黄河亘古长流,从古至今,两岸人民在不断的繁衍生息中也从农业文明迈进了高科技的现代社会,诗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时代的脉动,经由一个词“微信”,把黄河邀请到了当下,也由此给这条经典之河的诗写注入了新鲜的当代元素。

(安琪,202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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