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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管家》|陈语:在讲述中重温童话时代

(2020-01-10 16:3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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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好管家

安琪

在讲述中重温童话时代
陈语
 
我和女儿躺在床上的时候正是我的童年复活的时候,一般情况我们是晚上九点上床的。在我的本意自然是希望女儿自己上床,自己睡觉,自己不用我操心地把一天结束。而事实证明,没有我的同眠女儿是无法进入梦乡的,她只会一会儿喊妈妈我要喝水,一会儿又叫妈妈我要尿尿,所有这些喊叫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是,妈妈,我不想自己睡觉。
于是,我只得和她一起躺到了床上。
起初我是不说话的,我假装把眼睛闭上,感觉差不多了就偷偷瞄她一眼,却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我就说,快睡快睡。又把眼睛闭上。待我第二次睁开一小缝的眼偷看她时,又与她的小眼撞个正着。我们就都笑了,我说,宝宝,你到底睡不睡?!她说,要睡呀,可是我睡不着。我叹了一口气,我这女儿打从出生之日起就一直不按规矩睡觉,一岁以内是天天夜半哭闹,一岁以上是天天夜半不睡。细究起来也许与我怀她的时候仍然天天熬夜有关?读书写字的人哪个不是夜猫子,我就这样把夜晚当白天的习惯遗传给她了。
我又叹了一口气,我说,那好吧,睡不着我们就讲讲故事。我喜欢讲故事,它能锻炼我的记忆能力和语言能力,尤其是,当你面对着一个孩子,你的记忆和语言就会变得天真纯粹起来,因为适合孩子的故事总是那么简单,那么一条线思维,好人永远是好人,坏人永远是坏人,好人永远有一个好的结局。这是多么美好的大同境界,我希望自己能够在复述童话的过程中自己也童话起来。
听到我要讲故事,女儿自是兴奋异常,她马上转身抱住我说,好妈妈,你真是好妈妈。然后用小手在我脸上不断摩挲,这启发了我的灵感,我对她说,行,咱们先来个“人是怎样来的”传说好不好?女儿就问,什么叫“传说”?呵呵,这就是讲故事的代价,你必须不断回答问题。我解释道:传说就是从古时候开始一个人一个人地把一件事讲下来,一直讲到今天。哦,那以后我也要把你讲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那就是传说了。女儿很懂事地接了一句,我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开讲起人类的起源了。
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神叫女娲,她长得可漂亮了,像长头发一样漂亮。女儿听到我这句话就笑了,在女儿心目中,长头发就是漂亮,短头发就是不漂亮,所以,在我们的词汇里,凡漂亮我们就用长头发代替,凡不漂亮我们就用短头发说明。那时,这个地球上只有她一个人,也没人陪她说话,也没人陪她玩。她很孤独——妈妈妈妈,女儿插话了,孤独就是你不来和我上床睡觉?——是的是的,我捏捏她的小鼻子,现在宝宝就不孤独了。好,我们继续讲故事。这女娲阿姨就想,嗯,我得制造一些人和我玩。然后她用铁锹铁铲挖了许多黄土,用水把它们搅拌了,放在一个大锅里。——要煮了吃吗?女儿问道——不是不是,——那为什么要用锅,锅不是用来煮东西的吗?——好好好,算妈妈讲错了,不是放在大锅,是放在一个大盆里,行了吧。话说女娲阿姨把这些搅拌过的黄土放在大盆里后就开始捏起泥人来了,就像你捏橡皮人一样。捏了一个男人,又捏一个女人,再捏一个男人,再捏一个女人,又捏,再捏,再捏,又捏……她要捏好多好多呢,一时也捏不完,所以我们现在开始睡觉好不好。我故意停下来逗着女儿说。
果然她不干了:“不行不行,我要听完。”
我就问她,要是你是女娲阿姨,你怎么办?这么多人要捏多久啊。女儿想了一会儿说,女娲可以生啊,像你生我嘛。我笑得晕倒,因为我是在床上,所以我的晕倒也在床上,所以我还是没有倒。我对女儿说,宝宝你可真聪明,只不过女娲阿姨自己不生,她只管捏,到最后她就用一根棍子蘸着泥巴甩到地上,泥巴一甩到地面就变成人了。那些人自己就结婚生起孩子了。人,就是这么来的。
女儿赶紧抱住我说,妈妈,还好我是你生的,不是女娲阿姨的泥巴变的,不然可惨了。我问为什么会惨。她说,你看泥土多脏啊。我逗她,你也不比泥土干净呀,你在妈妈的肚子里,妈妈肚子里有大便啊,屁啊,怎么办?女儿不会回答了,我也觉得自己讲得不对,忙说,好,今天晚上的演出到此结束,明天再给你讲泥土的故事。
泥土的故事其实就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壮小伙名叫盘古,他整天睡啊睡的。那时,天和地还没分开,还是像鸡蛋一样的一团模糊,盘古就在鸡蛋里睡觉。直到有一天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长得特别高大,他睡的地方已经太小。他站起身来,哇,天和地哗啦啦地分开了,他伸了一个懒腰,天和地分得更开了。以后,他年年长,天和地年年分开,越分越开,最后,就像今天这样了。盘古呢,女儿问我。盘古后来担心天再掉下来,就用自己的四肢撑住了地的四方,他的眼睛变成了太阳和月亮,浑身的毛孔变成了星星。骗人,你骗人,女儿饶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那盘古的嘴巴呢?盘古的嘴巴啊,变成河谷,鼻子变成山峰啊。一想到女儿说我骗人,我马上认真地对她说,宝宝,盘古啊女娲啊这些故事都是传说,都是童话神话一类,这一类故事的来源是古时候劳动人民科学知识掌握得还不多,又不明白为什么天上有太阳月亮星星,就编了这些故事来解释了。这不叫骗人,叫想像。
想像,女儿点点头,不再说我骗人。和孩子说故事有一个问题绕不过,那就是如何把握一个度,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父母老师的话都是很神圣的,你要跟他(她)讲人是泥土变的他(她)怎么也不相信。所以我采取的策略是如实陈述,这些就是故事,就是想像出来的。而且,我告诉女儿,你也可以这样去想像,这样去编啊。
多年以前我曾经读过何士光的《如是我闻》,其中谈到一个道士和他分析《西游记》里五个形象唐三藏、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马其实象征了一个人的五个方面,其实就是一个人。现在我已记不得文中是如何具体分析了,但这个说法让我十分惊讶和认同,于是我决定给女儿讲《西游记》
我先到书店里买了许多《西游记》的少儿版和图文版,让她有个感性认识,而电视里不断重播的连续剧又极大地调动了孩子的热情。每天晚上睡觉前,我一小节一小节地跟她讲,采用的是深入浅出的方法,譬如说到孙悟空出世,我跟她说,他是菩萨的一滴血经过天地日月的演化集结而成的,跟别的普通的猴子是不一样的。说得我女儿对菩萨无限崇拜,一遇到问题就祈祷:“菩萨保佑。”我也不制止她,一个人有一些寄托总是好的,譬如有一次女儿所在的幼儿园要去郊游,需要早早起床。临睡前女儿就在被子里祈祷:“菩萨保佑我明天早点醒来。”然后她又装成菩萨说,好的。然后她又装回自己说:谢谢菩萨!我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感到时光的奇妙,感到母女间气息的相通竟到了如此地步,小时候我也是这么做的啊,直到现在,我偶尔也会来这么一下。所以,当女儿看到我一直在看她而微露羞涩之意时,我说,妈妈小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啊,真的,不骗你。女儿便很兴奋也很心安地睡着了。
和孩子讲故事,你不能指望他(她)完全会按照你的思路走,往往,孩子不受约束的天性会把你的故事引到不同的另一面。我在讲述常规的“狼来了”的故事时就遇到一些状况。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看到家里的台灯跌到地上摔得粉碎,就问,谁干的。女儿很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说,不是我,是风。哈哈,我一想,说“狼来了”的时候到了。于是我把她叫到身边像一个慈祥的母亲一样地抱她在怀里说,妈妈给你讲个故事。这一次她难得地不再欢呼而是安静地把头低着听我讲狼来了。我就说,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在山上放羊,这座山以前曾发生过狼吃羊的事情,小男孩就想,我为什么不喊一下狼来了看看山下的大人会怎样。于是他就喊,狼——来——了,狼——来——了,山下的大人们听了都跑上山,一看,没有狼啊,只有小男孩在那儿笑,他们就不高兴地下山去了。第二天,小男孩又用同样的方式把大人们喊上山,大人们一看没有狼啊,就不高兴地下山了。第三天,狼真的来了,小男孩吓得大喊,狼——来——了,狼——来——了。可是这次,大人们再也不相信了,他们都不上山,小男孩和他的羊就被狼吃了。我刚讲完就发现怀里的女儿哭得一塌糊涂,她说,妈妈,大人们为什么不上山帮小男孩呢?我说,因为小男孩骗了大人们两次,大人们不相信他了啊。女儿还是呜呜哭着说,大人们为什么不上山帮小男孩呢?女儿的坚持可把我难住了,是啊,这个故事里大人们为什么不再相信小男孩一次呢,或者,这么多大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第三次相信小男孩呢?不过,在当时我也不打算深入下去,我想深入的是台灯到底是谁让它跌落在地,当我再次追问时,女儿哭得更凶了,她说,不是我,真不是我,是风。她又说,不信你看,我不是小男孩,我是女孩。在这最后一句的辩解中我相信了她,并且觉得自己的残酷。
有了这一次经验我在给女儿讲“农夫和蛇”的故事时就比较小心了,我跟她说,有一个农夫很善良,有一个冬天,他在路上遇到一条快要冻死的蛇,蛇说,救救我吧。农夫就把蛇放在怀里用自己的热量温暖它。蛇暖和过来了,活过来了,就把农夫咬死,爬走了。农夫临死时对他儿子说,不要相信和帮助那些本性邪恶的人。讲完后我对女儿说,宝宝你长大后会遇到很多人,接触到很多人,你现在遇到接触到的大部分是自己人,像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啊,这些人都爱着你,保护着你。但是有一天你要长大,要遇到接触到很多别人,这里面就会有一些心眼不好的人,所以这个故事教我们要保护自己,不要相信那些心眼不好的人。我这样说你可能还不是很懂,到你慢慢长大就懂了。女儿好像有听好像没听地跑开了。这使我想到其实很多故事本质上都是成人在日常经验的累积中总结出来的,它的教育意义可能也在成人,但是,一个人一旦成熟了还需接受这样的教育吗?这实在是个两难的问题。
在给女儿讲述童话故事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中国童话的教化目的很强,总是想在一个故事中表达一个道理,譬如“龟兔赛跑”所总结出的骄傲使人失败,而孩子们却不这么认为,我女儿就说,兔子真笨,它应该跑到终点再睡觉啊。所以,同样一个故事,成人和孩子总结出的道理是不一样的。对“狐假虎威”故事我的女儿说,狐狸可真聪明,你听她用的是聪明而非狡猾。可见,在孩子小小的心灵里已经有了自己判断事物的方式。大概现时代的母亲都有这样一个发现,孩子们沉迷于电视的时间正日益加大,它带来的一个好处是,大大节省了母亲讲故事的时间,我的女儿就从电视上学到了不少童话故事,譬如“哪仛闹海”“宝莲灯”等,而另一个可喜的现象是,一些新时期创作的童话正在引领孩子们接受更为先进的科学知识,譬如“海尔兄弟”“蓝猫淘气三千问”等,哪一个不是城里孩子耳熟能详的,它们与传统的童话故事互相补充,构成了孩子们迷人的丰富多彩的童年生活。而成人们也在与孩子共进童话午餐中,回到了不可复制的童年时代。
 
 
                    2004/4/10
 
 
·女娲补天:
一说:女娲是中国历史神话传说中的一位女神。与伏羲为兄妹。相传曾炼五色石以补天,并抟土造人,制嫁娶之礼,延续人类生命,造化世上生灵万物。
又一说:女娲(wa1)是大地的女儿,她的上半部像人,下半部像蛇。她在大地上一个人游玩,时间长了,感到很孤独,就雇佣泥土造出了人类的祖先,以及各种动物。人类渐渐繁殖增加。
 
·盘古开天辟地:
万物之初,一只鸡蛋包含着整个宇宙。鸡蛋里是一片混沌,漆黑一团,没有天地,没有日月星辰,更没有人类生存。可是,在这片混沌黑暗之中,却孕育了创造世界的盘古。盘古在这只大鸡蛋里孕育成人以后,睡了一万八千年,才醒了过来。这时,他发现他生活在黑暗混沌的大鸡蛋里,心里憋闷得慌,浑身像被绳子束缚一样很难受,又看不见一丝光明,于是,他决心舒展一下筋骨,捅破这个大鸡蛋。
 
·西游记
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作者为明朝吴承恩。说的是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到西天取经的故事。
 
·狼来了
有一个小男孩在山上放羊,有一天他大喊“狼来了”,山下种田的农人都跑上来才发现被骗了。第二天小男孩又这样喊了一次,农人又跑上山又发现自己被骗了。第三天,狼真的来了,小男孩大喊“狼来了”,但山下的农人再也不上来了,小男孩和羊都被狼吃了。
 
·农夫和蛇
 
古时候有一个善良的农夫看见田埂上有一条冻僵的蛇,就把它放进怀里温暖它。蛇苏醒过来后咬了农夫一口跑了。农夫临死前对儿子说,做好事要看对象是谁。
 
·龟兔赛跑
 
有一只兔子要和乌龟赛跑,乌龟说好。兔子很快跑得不见踪影,乌龟还在慢慢爬。兔子想,时间还早呢,我不如先睡一觉。待它醒过来时乌龟已经爬到了终点。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能骄傲自满。
 
·狐假虎威
 
狐狸对老虎说,动物们都怕我,不信你跟我去看一看。老虎将信将疑,跟着狐狸到森林走了一圈,果然发现动物们看见它们都避开了。其实动物们怕的不是狐狸,是老虎。狡猾的狐狸只是借的老虎的威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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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于《好管家》2004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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