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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1995年度第四届柔刚诗歌奖的三首诗

(2006-04-10 13:34:47)
分类: 安琪长诗
(按:1994——1995,在青春激情、青春感伤和青春热血的催促下,我写出了四首长诗,其中三首获得了1995年度第四届柔刚诗歌奖。之后,我迷恋于《任性》《轮回碑》那种庞大繁复的写作,而视这三首为青春期写作不予看重。我还纳闷为什么有很多人依然记着并喜欢这三首。今天重读,觉得他们的喜欢是有道理的。那种清澈和理想,是被生活磨砺后的现在的我所不具有的。——安)
 
 
《干蚂蚁》
 
 
 
                    安琪
                
 
谁是这一只春天枝头的干蚂蚁?——题记
 
 
1
 
等待,从没有这样漫长
我几次提心而出
像是要抓住远遁的幻影
那和永恒赛跑的
是一个鬼,抑或是
一头没有知觉的牛
 
不!那是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长长的腰身随意闪出
我不把它伏着的姿态叫做死亡
这只干蚂蚁,空中的忧伤
独具魅力
是我一直不敢盼着的人!
 
翻到的这一页
水白得耀眼,但洗不净我
我知道有一种幻想沾满尘埃
像喧嚣,从不试图把静放弃
我的有口难辩的静
它只存在浩渺之间
 
 
2
 
它必将以寒冷告终
我阐明过一瞬光芒
这是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在我的手心它灼痛了我
和有着太多欲望的星辰
来回流泪,不经过土地和天空
 
如果它曾经系住了你
与你一同悬着,删去多余的言词
如果在某个行为放浪的清晨
你忽然无缘颤栗
紧紧抱住一堆长发
如果你为此变得苦难
 
啊!这是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它离我很近
像忽然塌下的幸福
我无法承受巨大风中的元素
倾诉并且削薄
开始我漫长一生的微弱部分
 
 
3
 
我也要学着预言
把黑色雨云、红色石头堆积
我让你看到快乐。同时
借你一点灵魂
让这个世界长得更高
让被击中的鸟有坠落的速度
 
不要在这时吵醒我
我提着心蹲在一个阴暗角落
有一点潮湿那不是我的过错
我只是从昨天回来
你该忘记,我曾为你停留
片刻,只是片刻
 
你要丢弃解救你的热爱
与持重。向上,路在光上
春天枝头斜依的钟铙
是一只干蚂蚁如此虔诚
暗中扣响亡灵,传来风声
以至我紧紧拥抱一枚落下的月芒
 
 
4
 
唯有返回使我如此激动
像窗外的雪兀自燃烧
把大气和你一饮而尽
这是活在瞬间的女人
我要按下机关让她重活一次
我有足够的信心
 
但我要保证那只干蚂蚁的干
不会融化
保证你有足够的容颜
在我的体内没有象征
甚至没有思想铺路
我只守着,与你叫做纯粹的东西
 
最初是一次痛楚成就了我
反对拜访,谢绝敲动那扇门
在粗暴的死亡干预下
快速写完一首春天的诗
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我与你拍掌为盟
三分钟后就要去远
 
 
5
 
有节奏的对称,想到欣悦
欣悦就已刮过
因为一只害病的纸鸢
遍天遍地传透迷茫的呼喊
谁见过春天枝头这一只干蚂蚁
谁的葬礼正提前举行
 
我躺下,内心坚持
一把黄昏的水敲打麦地
由此失去四季风花雪月
你得到什么?
悄悄散开,我喜爱抒情
为美丽的羽毛伤痛
 
一些老旧的故事心怀叵测
谁见过我的葬礼被我预先设计
摘下火红的桂冠
把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热烈狂疯的干蚂蚁
一点一点的,移到我的墓中
 
 
6
 
然后我就大笑,使笑划破玻璃
发出的吱吱声
使空气分开。渗出一点白云的白
使白降临,照亮四野
我独独在这波浪起伏的草原里
扯一页诗歌盖上
 
在天在地,生存和毁灭同一进程
像我创造了干蚂蚁
又同时被它钉在春天的枝上
没有旋转的余地
与相反的力量抗衡
衰弱不堪,高过枯朽的月亮
 
无数个念头继续奔跑
它超出你的手臂
全部全部的你,加上一枚邮票
加上上帝的亲笔落款
也无法超出它的边界
它是春天枝头的这一只干蚂蚁
 
 
7
 
进入状态,在持续的闪现里
请一定要信守诺言
我怎能模仿落叶飘零
又怎能使黑夜撤退
但你一定要信守。我千里迢迢
内心装满语词
 
所有盛宴恰到好处
连春天枝头那只干蚂蚁
也在邀请之列
随同着麻药、蜡烛和我
如果有呆笨的企鹅
如果,这热烈的气氛能够淡忘
 
往昔。我会为你描述
用上一副悬棺、七柄钢叉
十二架风琴
我预谋了一天空芬芳
我一向渴想光明
富于诱惑
 
 
8
 
一场雨下在身后
只在春天腹中它才如此优秀
像干蚂蚁,只在春天枝头
活出自己。我放下一盘唱碟
空间跑动一群音符
顺手让我泣不成声
 
要轻轻,轻轻
穿过光芒的精神如此有力
拉高众人的仰望
又削去众人的目光
你和我都不能违背这宿命
这折叠着的急促轻重
 
饥饿和爱情的衣裳
我们同时触到。像聚集
一次对真实与虚无的感知
我坐到对面
里面是一群搏斗的精神
如此有力,我不敢正视
 
 
        9
 
第三十七页风,风推动风
聪明得不要空气
它向我高高举起一道彩虹
和你爱过的一样
它还有另外一个姓氏
另外一种形容
 
是的,风吹过春天枝头
映出一只干蚂蚁无动于衷的嘴脸
它不为谁活着
仿佛纯粹是一个存在
甚至祝福也是亵渎
你可以看我死亡
 
你可以对天上的玫瑰诉说
但你无法牵住我
我曾追随过什么?光
花朵,或者你
我曾经用一万个词写出幸福
直到我变成一只干蚂蚁
 
1994/10/30
 
《未完成》

永远的西西弗,他的永远就在未完成中。--题记

                    
 
 
1

如今我开口,我用语言消解你的意识、行动
你所认为的本质和非本质
我内心的跳动仅仅因为向往
对未完成的西西弗的向往
神啊,让那块石头永远滚动
让迷途的人燃烧肉体,接受咒语!

是盲目的光的女儿。生命从四面八方咏叹
她坐在漩涡中心,她是平静的
她看到生命是一只蜻蜓对光线的追随
她以此相询:究竟在你认定的光线中
什么才是真正的今天?

你把自己浸入绿色风魔中
又一次你在果实碎裂的躯体摇晃
你,游戏的水,我的最后一个爱人
如今我开口,你的寂寞便会加深
你银针一样坚守的纯净与缥缈
你的影子由此蔑视你,和一切自诩的高贵

我突然想像天一下子空了
我遇到一个人,他说“我太满了,太满了
你知道吗?我装不进向上、奔驰,
和你所谓的世俗!”

我突然想,世俗是什么
是我们拒绝又纠缠我们的?


         2

我接受你的颠倒,事实上
你比我还矛盾。你唯一的喉咙找不到
发声的方式。你颤抖着
而我已被叫走
我用来对抗你的就是我的消失
像疯狂的夏日荷花,然后才是败笔

你最终的审判没能到达我的头上
我不戴冠冕,对伊甸园我是缺席
我用一些古怪的表情毁灭自已
使我成为你的伤口,绚烂又易腐
不!仅仅只是一个念头
你就会倒地。如果有童话,有天使的面包
如果,你尚有一息愤怒

那盲目的光的女儿,她引领着人类
她的盲目对她是不存在的
她天真而有点恶作剧,在一瞬间
她会变幻一千个思想
她指向你,你有过的幸福不是幸福
你有过的苦难不是苦难

啊,不要让我为了这虚幻的解救
放弃我曾有过的前夜、诗歌和罪恶
在我的生命之树我开始流亡
预言的可怕,勾勒出存在与毁灭
我感到巨大的飘带给我的愉悦
和超脱!我要这死亡的陷井
这荒谬的坍塌的幸福!


            3

我写作,我只是在构造不在场的在场
我睁大眼睛睡眠,从四个方向做梦
没有任何附加成份,我拒绝与你同在
你是西西弗的那块神石
我推动你,或被你推动。当我放手
你的轨迹超出我的想象

我们就这样彼此坚持
像一首熟悉的乐曲的两面,我们有过的
倾心与暗色!激情能维持多久
一切都在未完成中。一切
你的简单,你线性的重复,你任性的点
一切都有一种暴力的意味!

我不能对你透露太多。诗歌是忧郁的
再加上一点光它就将变成尘
它的周围充斥香料,寂寞和无谓
它被你引向天堂。天堂的百合窗
天堂的白色屋宇一只鸽子茫然失措
它是文明的最后一叶碎片!

我有过多少恐惧只说给自已听
谁在用铃声加速我的等待?边缘与我,
世界与光又有什么关系?
我将自已纳入一部固定的机器
你看到我精美地走来,但那不是我
我将自已变形、扭曲,你看到我
但那不是我!我从来没有固定的形状!

 
4

自由破灭,自由死在自已的追逐中
我们向时间打的传呼没有得到回音
也许有过,也许精神的旗帜再次招扬
我们已老得太快!我们与未来赛跑
那不是真实的我们
在现代的长鞭下我们是被动的!

爱,完整和散开的空间
任何一种解释都有裂缝。你秉有的天赋
你的深度只能使你陷得更深
你关门。你仍未逃脱内在的阴影
谁有此闲暇听我狂呼,把脊背呈现给我
与高原步调一致,色泽相仿
 
来自一闪。惊喜被分割
那光的女儿跃上十字架,举止优雅
是她扩充了光,抑或是光改变了她
她不祈求和解。甚至不看我们光洁的脚踝
曾有多少次我们失去气息
我失去搀扶的力量,你失去救赎

曾有多少次我们看着自由幻灭
一次赞誉毁坏一生。与我的不眠相应
你享有长夜最后一场抒情
你是夜晚的全部,是荒凉
你击中夜晚,用小小的刀片
用我,用摇滚歌手的第二次青春
你必将被收进冲动中!

 
5

永远的西西弗,他的永远就在未完成中
我们永远期待,永远无法企及
我们已经无法融为一体。一次镜中的上演
一个彻底的谎言。一种孤独
一场雾,雾的黄色的脸
我们变本加厉的心痛与怀想

我们的死亡又能放置几把座椅
偶尔有人走过,留下锯末
我们的死亡又能加厚什么?我们的画
我们把自己逼进液态
接受诱惑也接受伤害
我们的画,我们包含其中的自戕

那盲目的光的女儿,她看到永远的西西弗
她看到一个人是如何与自然相恋,与自己相恋
仿佛永无中止,他推
他的一生就在绝望中快乐
他是过程,过程的流动

他是你,是我,是每一个象征
如今我写下这首诗。我形容憔悴
内心枯竭!我必须抛弃记忆的概念
让文字永远滚动
我必须抛弃我们,让万物自己播撒
永远未完成!


                         1995/1/18
 
 
 
《节律》
——写给上帝的星期天
 
 
 
          1
 
允许我见一见风中的水,对面的水
 
在停顿的日子里
我们被阴影扩充的花容失色
万物失去它的迟缓,坚硬转动
犹如一本摊开的书
白色蔓延,有几次我听到空空的掌声
我们不能充当悲哀的方框
玫瑰在方框。玫瑰是太古老的承诺
转眼就要流成灰烬
 
而我们在锁链中的欲望必将挣脱
你改变了一只豹子的颜色
你看到光舞蹈
光自由地提升了你
你说你的句号在时间之外
 
“这逝去的第一乐手是谁?
阳气下降,这击沉正午的白屋宇!”
 
熟悉的春天就这样砸下来
稀稀疏疏的注视,我提前进入
总得有一些意外让我们复活
高烧的梦幻者,允许我化为行动
在圆形夜晚洗身,心怀怜悯
反射一面镜子的香气
究竟在两声对话的寂寞里我的苦痛
我潮湿的草叶是否已迎向你?
 
 
2
 
轻和重,和输给死亡的爱情
我们决定了今夜荒凉
今夜像一个大写
使梦幻感到古老的仇恨
我们闯进,怀着难于解释的恶意
和世界边缘的隐形
 
“在两条姿势错杂的蛇之间,放入糖
一小粒沙,一声喂,一次即逝的欢乐。”
 
是的,还有你。你是最后一盘
你对我呈现的灰色无法食用
你有自己的泡沫,自己的重量
你尽力维持的平静没能使你自信
你靠近我。仿佛我是一个虚无
 
我们不能漠视心中走动的小银
波浪在手中握成。我们从何而来
预言枯竭,婴儿提前死去
这是爱给我们的唯一赠品
我们的星期天!
如今我独享三杈树上的纸蝶
叫不出内心的名字
我们有过的黑色风暴
是否还是我们繁殖的风暴?
 
 
3
 
再次接受红玻璃的垂询
我们互看,像一对傲慢的火狐
那喧嚣不是来自阳光堆积的深渊
就是无名肿痛的第二次证实
 
在向阳高地我们种下蚂蚁
一只蚂蚁的爬动将带来五种绝望
清晨我们写诗,黄昏我们做爱
夜晚,铃声中止,万物不息唯留人类
我们的孤独是孤独的全部
我们醒了,醒在青草巨大的呼吸里
 
那时你并不知道你放走的那个日子已经返回
思想被迫中断,有几种方式让你长大
你取下桔子,你害怕墙上桔子的亮泽
你自己就在墙上。背后是风
你会看到冬天加速搬走暖意和神圣
你看到我!这一个造诗养雾的人
这天真的理想构图者!
 
总得有一些火焰让我们永生
 
谁为我们的服饰缀满星星,谁让盐
遍洒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在不可知的微笑中。某只鸟
非常优美地断裂,某个人形单影只
我们所唤起的现实与虚无
我们习惯沉浸其中的谨慎与压迫
我们为什么炫耀,为什么毁灭
又为什么爱着!
 
 
4
 
花瓣在倾听,我们最好远远逃掉
那破碎的羊群最好把惊慌一起带走
光,和有罪的感觉。音乐突然变成石子
我们的果实歌唱的身体
音乐突然坠落,它遗下的秘密葬仪
平放在冬日的1995/1/16
 
我们等待,手放在心上,眼睛闭上
我们翻身一个时代只剩下一口井
 
嘶吼的孔穴,和漫漫寂寞的延续
你提到天鹅在黄昏闪现。你干涸的唇
你被呼应的按键拨出的2064040
你通向我的墓地展起的风衣
没有谁,雷霆像一片暗红的远景
你在哪里,哪里就有放大的欲望
放大的群岩诗篇
 
“歌者追赶往昔,爱着的人为此得病
请许诺我一座星宿
一次不能成行的旅程。”
我们重新沉落的杯盏执在锋刃上
时间消融成水
我们被游戏煽起的水,幸存的水
自阴郁中心深入。我们埋下习性的钟铙
我们疯狂的预言养育出精神和衰老
我们为谁死去!
 
 
5
 
分出另一半废墟,承认这坍塌的幸福
仅留一只蓝色的手指向灯芯
仅仅如此!我们引渡寒鸦过江
又同时被它引渡
时空弯曲,有一种忧伤在里面
 
我们已不得不说出,说出是有痕迹的
 
你的长廊堆砌着什么:邮票收集思念
胡子穿越玫瑰
空气空而且满。你的长廊不善掩饰
你认定的那声虫鸣已经荒凉
 
连同枝桠间的拥吻。风景依旧
我们偶尔培植一些低音
一些丰富的表情移动着,苍白使我们不安
我在你的魂中散步,你最精彩的开启
你搭着夏日和我一起麻木
 
我们已不得不期待,像钥匙一样
谁得以和我们一同度过这简单的
锈迹斑斑的老日子
而一个词的说出又将带出几个天才
你不是结果
在我们的一生只能做好一件事!
 
 
1995/1/11----16
 
 
(《干蚂蚁》发表于《厦门文学》1995年某月,《节律》发表于《厦门文学》1996年某月,《未完成》发表于《诗神》1996年9/10合刊。三首均收入《诗歌与人》柔刚诗歌奖专号,2007年,黄礼孩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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