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爸爸的信

＜多年前的作品，未曽发表过，重新修改。很不一样的风格和节奏，很多的留白和交错，应该不会太难看得懂吧。以短篇来说，是近期人物最多的一次。＞

 

１

　　莎拉接到电话后更哭泣不止。

　　不管刘威怎么追问都不得要领。

　　“是不是小刚来过了？”

　　小刚是莎拉的男朋友，但最近两人的约会都以吵架结束。

　　刚开始，小刚提出分手，莎拉反对，哭得歇斯底里，对着走远的小刚喊道：“真的不能挽回吗？”刘威躲在远远的街灯下，仔细地读着小刚倒映着的猛烈颤抖的背影。

　　第二次，莎拉提出分手。小刚强硬地拉住她的手，莎拉甩开他，脸上戴着的墨镜由始至终没有摘下过。刘威倚坐在咖啡座的落地窗前，咫尺之距，阅览莎拉滑落的晶莹泪光。

　　最后一次，小刚竟然掌掴莎拉一个耳光。“不要脸！”

　　莎拉掩脸奔出陋巷，直扑进迎面而来刘威的怀抱中。小刚和刘威的目光相触，先是一阵惊讶，黯然地影失在黑暗中。刘威的双手始终徘徊在空中，没有降落。

 

２

　　电话响起，莎拉犹豫着没有接听。

　　王豹说：“是不是许志明？”

　　许志明是谁？

　　王豹给了莎拉神秘的微笑，不回答刘威。

　　刘威看着莎拉：“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吗？”

　　莎拉抿嘴不语，目光空洞地注视远方。

　　刘威又问：“这就是妳不能接受我的原因？”

　　莎拉淡淡地：“我不知道。”

　　刘威跟踪王豹走进咖啡座。王豹选择咖啡座最角落位置，斯文的黑框眼镜男早己等候多时。王豹两话不说，直截了当问：“为什么弄哭莎拉？”

　　文质彬彬的眼镜男叹息说：“莎拉真的哭了。”

　　“昨天，你打了电话过来，莎拉听了便一直哭。”

　　眼镜男怯懦地说：“我……我没有打电话给莎拉。”

　　“莎拉亲口说的，她很喜欢你。”

　　眼镜男说：“我想你误会了。莎拉说的喜欢是欣赏，她很喜欢我为她画的画。”

 

３

　　莎拉敲着门，没有等到回应便直接冲进来。

　　莎拉说：“我看了报章上的广告。”

　　“我只是个穷画家，能给妳的酬劳不高。”

　　“没关系。”莎拉说：“时间和地点呢？”

　　对方没有会意过来。

　　莎拉说：“那么，我的面试通过了？”

　　嗯。

　　“那么，我们需要约个地点和时间吧？”

　　“不需要。”

　　莎拉错愕。

　　对方笑说：“就这里吧！妳把衣服脱光，我便开始画。”

 

４

　　王豹怒拍案桌：“可恶的家伙，你竟然在三个星期前便看过莎拉的裸体！不要脸的家伙！”

　　刘威在一旁偷听，喝着饮料，呛得咳了两声。

　　眼镜男说：“我们出生不也是光脱脱的，裸体有什么可耻吗？你又联想到哪里去了？”

 

５

　　莎拉正欲解开钮扣，褪下衣物。

　　眼镜男阻止了：“妳想清楚了吗？以后，妳可能面对很多人的指指点点，甚至恶言相向污辱妳！”

　　莎拉严肃地说：“我相信你。”

　　眼镜男说：“我把头转过去，摘下眼镜，妳才脱衣服，脱好了之后，妳叫一声就行了。”

　　眼镜男补充道：“我有千度近视，妳可以相信我。”

 

６　　

　　莎拉说：“我们可以聊聊吗？”

　　眼镜男专心地在调色盘上调配模糊的颜料：“可以的。妳不需要长时间摆着固定的姿势，只要舒服即可，但妳不可以离开自己的位子。”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暗恋的对象？”

　　“没，有。”

　　“不可能。”

　　“好吧！我承认，有一个。”

　　“她是怎样的人？”

　　“不记得了，当时我才四岁，觉得女孩子穿上小洋裙转圈圈很可爱，后来她就不见了。”

　　“叫什么名字？”

　　“小玲。”眼镜男说：“妳呢？轮到我问妳了。”

　　“我觉得爱情是两个人互相欺骗的游戏。”

　　“怎么说？”

　　“你说爱我，但却自私地把时间都留给自己。你说不能没有我，仍而没有我，你不也可以健康地活着吗？”

　　“没错。”

　　“人喜欢被思念占据，如果没有爱情就少了一半的思念，那么日子就多了一半的时间不知该怎度过了。”

　　“妳失恋了？”

 

７　　

　　眼镜男说：“那一次以后，我们就不再见面。”

　　王豹松开抓紧眼镜男衣襟的手。

 

８　　

　　刘威望向窗外朦胧的风景，喝着饮料的杯子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泪珠。莎拉的身影从远处浮现，她抿嘴向车里的男人挥手，刘威的心突然像被刀割一样地刺痛。

 

９　　

　　莎拉问：“你住哪里？”

　　眼镜男许志明想要托着镜框调整却发现眼镜早已不在，不好意思地笑说：“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不寂寞吗？”

　　“还好。”

　　“为什么学画画？”

　　许志明的眼中发出无比的光芒：“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画画。美的丑的事物都一样，对我来说，都是作画的题材。我觉得每件事物都有自己的生命，我可以感受到，所以我想把它们展现出来。”

　　“你看到我心里的秘密吗？”

 

１０　　

　　电话响起。

　　王豹、刘威和莎拉，三人面面相觑，没人动手接听。

　　刘威问道：“要接吗？”

　　莎拉提起笔假装在本子上涂写，没有听到。

　　“王豹，要接听吗？”

　　莎拉在本子写着：笨蛋。

　　王豹不知道在和刘威低咕什么，接起电话，只听见嘟的一声长音，已经挂掉了。

　　王豹说：“喂。”

　　莎拉合上本子，打算抢电话，王豹懒懒地说：“挂了。”

　　莎拉出奇不意地啪在王豹的脸上，王豹怔怔地抚摸着热辣辣的脸脥一时回应不过来，莎拉已经冲出门。

　　“外面下着雨呀！”刘威喊着，莎拉没听见，打开门，走进回忆的房间。

 

１１

　　火车已经到上站。

　　莎拉没下车，她只是向着月台望去。他没有来。莎拉暗忖。

 

１２

　　“还记得我吗？”

　　对方摇头。

　　莎拉握着对方的手：“你喜欢这样牵着我的手。”

　　对方只是对她傻笑。

　　“记得吗？这是你送我的。你说我是不倒翁，跌得快，爬得起，不害怕──”

　　对方手指轻轻一碰，不倒翁倒下又弹起，开心地拍手大笑。“好好玩哦。”

　　莎拉别过头去，忍住兜转在眼眶的泪水。

 

１３　　

　　刘威拎了雨伞夺门而去。

　　刘威沿着回忆的甬道，停在电话亭前。

　　莎拉在电话亭留言：“是我。我会等你，直到你醒来。”

　　雨点打在刘威的身上，他一点都不觉得痛，就算痛，他也不愿意醒来，像莎拉一样，让这场梦麻醉自己。

　　刘威悄悄把雨伞搁在电话亭，转身离去。

 

１４

　　王豹推开门，像那一天一样远远地望着月台前的莎拉。

　　王豹自言自语：“莎拉，我多不愿意只当妳的哥哥，安静地聆听妳喜怒哀乐。为妳保守着一生一世的秘密，还要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和改变。”

　　“妳可以接受刘威默默的守护，为什么要拒绝我呢？”王豹说：“难道妳以为我的样子看起来很艰强吗？”

　　

１５

　　许志明说：“妳的心里住着一圈又一圈的漩涡，黑色的，如果妳不想打开门，没有人可以添加任何色彩。”

　　莎拉说：“我害了他。”

　　“我想也不全是妳的错。”

　　“是我的错，”莎拉说。

 

１６

　　他一直昏迷不醒。

　　醒来后，像孩子般嚷着要糖吃，尘世间的事彷佛都遗忘了。忘了莎拉，也忘了周围的亲人，唯独不倒翁，他却记得。

　　孩子气的他说：“给我起来，不管你跌倒多少次都要站起来。听好了，一定要站起来！知道吗？不然我会生气的。”

 

１７

　　小刚和莎拉的争执也是为了他。

　　小刚说：“我们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的！”

　　“为什么？”

　　“我爱妳不表示我就可以接受他，何况他是我的情敌！”

　　“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一天他会醒来，他醒来了跟我抢，妳还会不会接受他？！”

　　“你很自私！”

　　“爱情本来就自私。”

　　小刚说：“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妳和他发生的那些事。”

　　啪！

　　莎拉说：“龌龊，肮脏的脑袋！你以为我是随便的人吗？”

　　啪！小刚说：“不要脸！别在我面前扮清高了！”

 

１８

　　莎拉靠在刘威的胸膛哭泣，那是她最后的尊严了。

　　对不起。刘威。我利用你。

　　莎拉喊道：“你走，不想再见到你！”

　　刘威瞪着小刚说：“听到吗？莎拉说不想见到你，快走！”

 

１９

莎莎：

　　我知道我来迟了。

　　我不渴望妳的原谅，也知道这一别，也许很难再见了。

　　我在月台上等了妳一整夜，希望妳回心转意，我把行李都准备好了，决定和妳一起出走，离开这讨厌的家越远越好。

　　他们有什么权力阻止我们在一起？

　　相爱有罪吗？

　　我淋了一整夜的雨，发着高烧，我知道我好起来的，你一定要等我。我会给妳幸福的。相信我。

 

爱你的贤。

 

２０

　　那是三年前的事。

　　莎拉和阿贤打算离家出走。

　　最后，父母知道，莎拉被关起来。阿贤还以为自己迟到了。

 

２１

　　莎拉叫住刘威。

　　“你不必等我了，我的心早在三年前便给了阿贤。”

　　“他已经烧坏脑子不可能会醒来了。”

　　“他一年不醒来，我等他一年；他两年不醒来，我等他两年；他一辈子不醒来，我等他一辈子，”莎拉说：“反正，我会一直等下去。”

　　“妳又何苦呢？”

　　“如果要我烧坏脑子我也愿意！”

　　莎拉摊开双手，让大雨淋湿。

　　“妳别傻了！”刘威说：“妳可以等他一辈子，我也可以，妳不肯接受我，让我当妳的守护天使吧。”

　　“还有我，”王豹从黑暗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