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唤醒国人道德情感
几天来,我一直密切关注着汶川地震的报道:献血———采血车跟前排着长队;捐款———上至国家领导,下至普通百姓,他们为灾区奉献着一份力量;央视几个频道同时直播着救灾前线的消息,大小报纸也把灾情做成了头版头条……
这种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精神让人感动,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国民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让他们的精神境界顿然提升?
首先应该考虑的是信息的公开和透明。遥想32年前的唐山大地震,当时只是新华社发过一条简短的消息,随后的救援工作便处在一种秘而不宣的状态。据《唐山大地震》的作者钱钢讲:“在唐山地震时,地震的消息、地震中的人民伤亡,是秘密。地震的时候在现场,如果有人带一部照相机,那么你就立刻会被警员抓起来,相机会被没收。所以今天我们看到的很多地震的照片,它不是由当时的记者拍的,是科学工作者在日后去考察拍的。”可以想见,在那个消息不让报,照片不让拍的年代,人们没有信息来源,自然也不可能做出与灾难相关的种种反应。
相对于其他媒介来说,电视是一种“祛魅”程度极高的媒介。传播学家麦克卢汉说:“如果电视在希特勒统治时期已经大规模问世,他一定会很快销声匿迹。倘若电视在希特勒之前问世,希特勒这样的人物根本就不可能产生了。”这里说的就是祛魅,面对灾难的报道同样也是如此。9·11事件,双子大厦被撞,如果没有电视的直播,此一事件就会蒙上神秘的面纱。而正是因为全世界的人们在第一时间都看到了那种惨烈的场面,人们的正义感、道德感才能够被迅速激发出来。
其次应该思考的是人们在天灾面前的即时反应。在和平年代,人们的精神风貌、道德水平等等往往处在一种昏睡状态,然而一旦面对战争,生死存亡便成为每一个人需要考虑的事情。这时候,人们会放下争端,抛弃前嫌,空前团结,一致对敌。国民的精神境界骤然提升,道德指数也迅速攀高。比如,抗日战争初期,就连擅长写“雨巷”的戴望舒也有了如下诗篇:“新的年岁带给我们新的力量/祝福!我们的人民/艰苦的人民,英勇的人民/苦难会带来自由解放。”这种表述,与他那种“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简直无法同日而语,却同样是诗人情感的真实流露。
我把天灾降临看做是一种战时状态,而所有的一切也当放到这个特殊的状态之下加以解释。在风调雨顺的年代,每一个民族确实也存在着一个“想象的共同体”,但这个共同体往往隐而不见,形神涣散;一旦天敌出现,这个共同体便浮出水面,它成为一致对敌的掩体,心灵共振的家园。
明白了这个道理,汶川大地震引发了那么多的道德情感,便不再难以理解。作家沙叶新说:“今日早晨刚刚化疗五次的我,坐在电视机前,强支病体,观看在中央台、四川台的有关地震的新闻,泪流不止,为死去的灾民,为他们的家庭哭泣;更为尚未援救出仍旧埋葬在废墟之下的、不知生死的灾民祈祷,为他们祝福,期望他们能活着,能坚强地回到亲人身边,回到关爱他们的人们身边。”所以,是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和场面,唤醒了国人那些久违的情感,也让他们形成了许多思考:生命的脆弱,人类的渺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当然,这种道德情感毕竟还只是情感,它们在短时间内还无法升华为道德理性。而历史的经验又常常告诉我们,一旦度过险境,我们的道德情感便开始冻结,精神境界也开始回落。因此,我们更需要的是一种绵长的、稳固的道德理性,只有这种理性才能支撑起非战时状态的天空。
□赵勇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