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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弄丢了

(2010-06-27 15:35:00)
标签:

家居

分类: 开口说故事

我把自己弄丢了

 

陈仓 \文

    周五是难得的休息,正准备去书房里看看书,顺便和久未联系的文朋诗友们交流一下,不想刚进大门,就被一阵梨花雨挡住了。一是近日酸雨致癌的消息到处流传,二是好久没有静下心来看看天空了,于是便拐进了门房间躲一躲。正当我看着阳光拌着江南的小水滴金黄地飘落时,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我有意识地让了让,然后再打量脚下时,竟然是一只和我一样,前来躲雨的小狗狗。

    这是一只本土的小狗狗,灰黄色的毛发,因为落上雨水,显得格外地光亮。它蹲在地上,先是和我一样,抬头好奇地看着天空;看我伸手接着雨水,它便冲入雨中去,和我一样去扑捉,也许它以为这天空落下的是美味吧。

    雨终于停了,我向书房走去。一路上,我都在思考着,是不是为这场雨写点什么文字,有两句话跳入心头:梨花雨一点一点落在我的身上\我要把它一点一点地带走\然后让它们和我一起消失\我总是以这种方式\飞上你飘过来的云朵。当我打开书房的门,走进屋子里迅速地记下这些句子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身边有些异样,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我的裤脚,而且发出哼哼叽叽的声音。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不就是刚刚与我一起躲雨的小狗狗吗?从大门口到书房,是要经过几个花坛,还要上楼,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一路跟来的。我吼了一声:给我出去。它一下子愣住了,远远地蹲在地板上,偏着头迷茫地看着我。

    我心想它也许是饿了,于是我翻出几根火腿肠,一边扔着一边向外走,把它哄到楼道里,看它吃得十分地香甜,每每吃完了,它都要来一个直立的姿势,这姿势十分地调皮。我就顺便去抱了它一下,它竟然也不挣扎,也不慌张,也不吼叫。

    吃完了东西,我就向房间里退,没有想到它竟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了,我站起来来,它则站起来,我走动,它则走动,步调竟然是那么的一致。我在看书的时候,它就静静蹲在我的脚边上,像个玩皮的孩子似的,东张西望地,不时地轻咬着我的裤脚。当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入睡的时候,它也卧在地板上,眯着眼睛入睡了。

    我对这只小狗狗有些好感,它给我的书房里增添了活力与动感。但是接下来,让我十分恼火,它趁我不备的时候,在我的木地板上,狠狠地撒了一泡热尿,整个屋子里一下子弥漫起尿臊味来。

    我对着它狂吼了几句,吓得它直直地躲到了沙发底下,我的心一下子又软掉了,一下子原谅了它,心想只要是生命,有谁不大小便的呢?我小时候还尿过床的。

    中午饭自己在书房里下面条,我比平时多下了半碗,这是专门喂小狗狗的。它吃得十分有趣,每次叨起一根面条,像我们一样吸进嘴里,然后发出吱留留的声音,像是吹口哨似的。

接下来,我就和它一起在房里奔跑,嘻耍,捉迷藏。

    随后它又在地板撒了一泡,这一次竟然是跑到厨房里尿的,比上一次更加汹涌。而且它四只脚上,沾满了尿水,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一时间我的房间里,全像是一只狗窝一样,那么刺鼻。

    我有些忍受不住了,心想它从来不叫,也十分地温柔,是不是可以把它养在楼道里呢?于是我在楼道的拐角上,铺了一个柔软的“地铺”,放了一个食盆子,再放了一个水盆子。这应该足以让它很好的生活了吧。

    但是当我把书房的门关上之后,我听到它在外面嘶叫着,而且直立起来,爬在门上使劲地敲打着。我忍住了,没有给它开门,我继续看着自己的书,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来,静静地听听门外,是一片的安静。我再悄悄地打开门,发现楼道里空空的。我心想它也许太过伤心,离我而去了吧。但是,听到楼道走动的声音,我又听到了吱吱的叫声。

    原来它爬到上一层去了,胆小的小狗狗不敢下楼梯,只好恐慌地等待着。

    我把它抱下来,向地上一放,它就嘶咬着的裤角,充满了喜悦与狂欢。我决定带它到楼下走一走,看看会不会碰到它的主人,或者是不是会找个机会,让它自己离开。

    当我们一起来到楼下时,一位牵着狗的阿姨说:你这只狗真不错啊,原来还以为是流浪狗哩。

    我说,就是流浪狗,我只是早上才认识它的,它就跟着我寸步不离了。阿姨有些奇异地说:这样啊,说明你们有缘份啊,你看看,我还以为你已经了好久了,这只狗最多只有四个月,你再养几个月,怕就更好玩了。

    我也觉得自己与这只狗挺有缘份的,何况它还是一只流浪狗。如果我现在把它抛弃了,在这多雨的季节,我不知道它将会栖身何处,我再次回想起它刚刚跟到家里、浑身发抖的情形。我叫了几声,领着它一起,再次回到楼上。它比我还快地冲进了房间,看样子它是把自己不当外人啊,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把自己不当主人了。我决定给它好好洗个澡,既然有缘,那就得珍惜这段缘份。

    洗澡的时候,它吓坏了,使劲地向浴盆外蹿,像是逃命似的。我一手紧紧地抓着它,一手给它搓着,洗完澡后我又用暖吹风,给它哄干,我怕把它冻坏了。它一直那么拼命地挣扎着,但是即使如此,它依然没有爪过我,依然没有咬过我,依然没有大声狂吠过。

    也许动物原本的性情也是善良的吧。

    爱人听说我邂逅了一只小狗狗,高兴得不得了,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子,直接跑到书房里来了。当她看到如此温柔的小狗狗后,更喜欢得不得了,立即决定给它起一个名字,就叫“小二黑”,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嘴里就不停地叫着“小二黑”,那种亲切、欢喜真是无法言表。

    爱人说,她们家曾经也养了一条狗,无论她怎么踩它的脚,揪它的耳朵,掰它的牙齿,它都不会叫一声,可惜的是在搬家的时候,送给人家了,后来听说在看守鱼塘时,太敬业被人下毒闹死了。爱人似乎看到了死去狗狗的来生,让我们一起感慨了半天。

    虽然专家建议,在准备做母亲的时候,是不适宜饲养宠物的,而且我与她每天的工作都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回家,爱人还是决定收养这只小狗狗。晚上我们离开书房回家,我与爱人一下楼,小狗狗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而且它一直试探着走出门,我们能够感受到它的担心,它担心自己一脚踏出去,门就会在它的身后关上了,它再一次踏上无家可归的日子。

    我的心情,和我前些年四处流浪时的生活,是多么的相似啊。

    我对爱人说,我今天碰到的哪是一条小狗狗啊,简直就是我自己嘛。

    由于小狗狗胆子小,不敢上车,也不敢跨过马路,所以在回家的路上,我都是一直抱着它的。当它走进我们睡觉的家门时,立即做了一件让人心烦的事情,它在厕所里又撒了一泡热尿,而且在地板上又踩出两串尿印子。

    我们是和岳母同住的,岳母听到声音,从卧室里走出来,小狗狗竟然热情地跑上去摇着尾巴,还想嘶咬一下岳母的鞋跟,这是小狗狗打招呼的一种方式。前些日子刚刚被邻居家小狗咬伤过的岳母,真是吓了一大跳。

    岳母说,你们要养狗,那就搬出去住,这里是不允许养狗的。

    本来住着的就不是自己的房子,我感觉岳母不是在赶狗,而是在赶我出门啊。而且三更半夜的,外面还在下着小雨,我把这只影子一样的小狗狗,扔到何处去呢?我一时气愤:呼叫着小狗狗就出门了。其实我的书房,就是自己的一套房子,爱人怕岳母一个人住太孤独,装修好后的新房就一直空关着,充当了我的书房而已。

    我带着小狗向书房走去,爱人则收拾好了一些物品,也跟着走出了家门。在走进大门的时候,我说今天早上在你们这里碰到一条狗,现在还给你们怎么样?保安说好啊,但当他接过小狗时却说了一句:这是土狗啊。爱人敏感,赶紧又抱了回来。随后爱人告诉我,人家要养的洋狗,看不起这样的土狗,说不定我们一走他们就杀着吃了。

    这一晚上,我们就睡在了充当书房的新家里。开始想把小狗狗关到楼道里,但是大门刚一关,就又听到它可怜的呼叫声,还有不停地爬在门上的拍打声,爱人也是不忍心了,就开门把它放了进来,从这一刻起,它提防心理格外地强了,连门边也不会靠近了。

    虽然已经把它放进了家里,但是怕它四处大小便,于是只好把它关在阳台上,为了不要让它产生隔阂,我只好躺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这时候我与它仅仅只隔着一扇玻璃门而已,但是它还是直立着,趴在玻璃门上使劲地拍打着。

    原来它惧怕的,不是风餐露宿,也不是被冷落和孤独,惧怕的是不能在主人脚下承欢,不能在主人的身后追随啊。

    我与爱人在新家里这是睡的第三个晚上,这个晚上虽然睡得很晚很晚,但是却无比地踏实,而且做了很多的梦。在梦醒的时候,我听到有一种特别的声音,以为是小狗狗不安的叫声,问爱人,爱人告诉我说,却是细雨中的一片蛙声。

    第二天早上,爱人起了个大早,她一走出房门,就开心地叫了起来。因为听到爱人的脚步声,小狗狗欢快在她面前跳动着,一会儿双脚趴地,一会儿双脚腾空,一会儿向前猛扑。爱人说,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惊喜的早晨。

    接下来准备的早餐,自然就多了一份。在楼道里,给小狗狗喂食时,不管你喂它的是什么好吃的,只要你一离身,它立即就抽身,提前跑回门里,它最担心的,还是关门。看到它这样紧张,我们把门大开着,没有想到它更聪明,竟然把半个包子叨到门里边,安心地香喷喷地啃了起来。

    但是随后,岳母的电话就打来了。爱人接完电话后,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她说,岳母在电话里说,自己的魂给老公钩走也就罢了,现在竟然为了一只小狗,连母亲也不要了。岳母言下之意,是多么的凄凉。

    接下来,爱人在厨房里又发现了异样,不但流淌着两大泡尿、四五堆子屎,臭气熏天,爱人的双臂上起了红斑,奇痒无比,大概是因为小狗狗出现了过敏症状。

    无奈,我们只得商量着,把小狗狗送到收容所里去,对它的身体做一个全面的体检,然后再询问一下相关的驯养办法,如果真有什么疾病的话,我们也不得不送到收容所去。在出门的时候,小狗狗死活不出来,躲在沙发底下,它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不妙。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又用火腿肠欺骗了它,当它双脚忧郁着踏出门外时,门在它的身后嘭的一声关掉了,它又直立起来,对着门拍打着。

    下楼之后,它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但是在出小区的时候,被一辆鸣号的汽车给吓坏了,它一下子钻到了一辆汽车下边,死活不过出来了。我们又千呼万唤了一番,它还是没有跟出来。

    我对爱人说,我们先走吧。

    我们开着车,就这样把小狗狗抛弃了。一边心思重重地谈论着“小二黑”,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这时,爱人说,也许可以问问老叶,会不会收养它,你和老叶臭味相投,既然这只小狗狗就是你自己,那老叶自然也会喜欢它的。当我打电话给老叶之后,他说得跟老婆商量一下,但是半天也没有回话。我与爱人则谈论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最大的一个可能就是老叶的老婆是个医生,医生多有洁僻,是不会收留这只流浪狗的,于是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打起来了。

    我们大概在大街上转了半天,天空中再次下起了梨花雨,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又转回了原地,这时我与爱人不约而同地向书房跑去,我们从一楼找到十八楼,从十八楼又找回一楼,我们呼唤着吼叫着,几乎把小区的花园与河畔,全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小狗狗的身影。

    爱人说,我们把你给弄丢了。我不知道爱人脸上挂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有位阿姨说,你们是不是在找一条小狗?它刚才在楼下乱转,看我们上楼,它就跟到我家里去了。我与爱人一时十分兴奋,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如找到了自己迷失在迷迷人海中的恋人一样。

    我们迅速跑到五楼,真的看到了我们的“小二黑”,在这家人家里,它摇着尾巴,欢快地跳动着。只是,让我有点意外的是,在门外边,无论我与爱人怎么“哟哟”地叫,哪怕是我们拿出它最爱的香肠,它也没有跟过来。

    它是害怕走出门来,就会再一次失去家?还是因为有了新的主人,已经把我们遗忘?不管是什么?爱人说,你把自己真的弄丢了。我说,只要它不再流浪,就是最最美好的生活。

    我们欢笑着回到了岳母的身边,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窗外的梨花雨还是金黄金黄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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