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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现代社会下被物化的爱情——评苏兰朵小说《雪凤图》

(2019-01-12 10:5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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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下被物化的爱情

——评苏兰朵小说《雪凤图》

      安徽大学文学院        孙丽蓉

 

 

古往今来,爱情永远是文学作品中经久不衰的主题。汤显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杜丽娘因为一场春梦而伤怀,因情而死,又为情而生。这样的爱情不为世俗理解,却以其极端性让人动容。但是,这样纯粹而一往无前的爱情,在当下这个被物质化的社会变得几乎销声匿迹了。我们生活在一个经济化的时代,物质经济生活丰富,但是相对的,人们的精神世界匮乏,甚至出现了被物质化的现象。金钱至上的主流观念占据了人们的头脑,在这样的社会背景的衬托下,爱情似乎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雪凤图》(《北京文学》2018年第7期,《长江文艺•好小说》2018年第9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创作出来的。

与苏兰朵以往的特点一致,这篇小说依然是以淡然的笔调将人间冷暖娓娓道来。故事的一开始,就以一幅明代吕纪的画作《雪凤图》结构全篇。姑姑喻小凤让侄女喻美君找她的情人范德明帮忙出售这幅画,依次展开了关于两代人之间的爱情。喻小凤相貌美丽,但是生活漫不经心甚至颓废,人到中年依然孑然一身,无夫无子。喻美君幼年时父母离异,她与父亲喻大龙依靠姑姑喻小凤生活。年轻时的喻美君未能考上大学,去了姑姑的前男友钟五朋友的茶楼里帮忙,不料却在那里遇到了富商范德明,被他诱骗之下成为了这个男人包养的情妇。对于这件事,喻小凤对范德明极度反感,她看穿了这个男人温情外表下的自私冷漠,却无法让沉迷爱情的喻美君认清这个现实。直到喻小凤指使喻美君找到范德明,让其帮忙出售《雪凤图》。范德明看到了《雪凤图》存在的巨额利益,想从中谋取私利,他欺骗喻美君,将卖画的价格压到实际价格的十分之一。喻小凤看穿了他贪婪商人的本性,便支使喻美君向他讨要房子与维多利亚店面,将其转到喻美君名下。谁知薄情寡恩的范德明拒绝了这一要求,并将与他在一起七年的喻美君赶出了家门。至此,喻美君幡然醒悟,而喻小凤多年来隐藏的秘密也随着她的癌症被缓缓揭示。原来,喻美君是喻小凤年轻时与画家佟麟趾的女儿,而那副《雪凤图》,是喻美君的亲生父亲留给她们的遗物。

读完这本小说,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喻小凤与喻美君这两位女性。她们就像是两个相反的极端。喻小凤视为爱情信物的《雪凤图》,却成为喻美君试探爱情的物质砝码。这对母女的从性格特点到人生际遇都截然不同。喻小凤为了爱情随贫穷病弱的爱人私奔,而喻美君却自甘堕落成为了别人的情妇。如果说她们两个人,喻小凤代表的是“富贵不能淫”的真爱,那么喻美君代表的就是当下社会中被物化、被扭曲的自以为是的爱情。

喻小凤的形象在小说中,是十分鲜明的。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出场,就像是一朵艳丽而漫不经心舒展的花。她美丽、骄傲、偏执,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优势成为人上人,却一直都是放纵而肆意的活着。在小说里,她挥霍钱财,“花钱太不过心了,全凭一时高兴,只要兜里有,就敢花。那感觉就像明天不活了一样。”同时,她做任何事都与母亲对着干,在侄女喻美君的眼中,姑姑是任性又不懂事的。但她又是重感情而善良的,她爱喻美君,在她被诱骗成为范德明的情妇后痛苦不已声嘶力竭,每年都去看望监狱里的前男友钟五。年轻时的喻小凤是风靡一时的夜总会的老板娘,但她却从未注意过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这个女人的身上时刻都有一种戾气,让人迷惑不解。直到故事到了最后,真相揭晓,我们才明白了她的痛苦与无奈。曾经的喻小凤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少女,因为仰慕画家佟麟趾的才华而追逐他,不在意他生活的贫困与身体的羸弱,不顾家人的反对,依然与比她大二十几岁的画家私奔,为他怀孕生子。可惜这对恋人最终生死两隔,佟麟趾在他们在一起的两年后因病去世,怀孕了的喻小凤回到家生下了女儿喻美君,却因为复杂的原因无法亲自抚养她长大,将她过继给了哥哥喻大龙。

在我看来,喻小凤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她美丽,又有着与美丽的外表相称的智慧。她能够在很年轻的岁月里发现属于自己的爱情,并为此不顾一切牢牢抓住。即使到了后来她失去了爱人,也有着家人的陪伴、钟五对她的痴情不悔。她沉湎在痛苦里的时候,那种本该充满戾气的姿态也依然是美丽的。然而,她的幸运又不禁让人感慨她的不幸。这种不幸是世俗眼光下的。即使我并不想承认,但这样一个美丽而鲜活的女人,最终还是毁在了爱情上。未婚先孕,深爱的人过早离世,使她在大好年华就放弃了生命中其他的美好。她的深情加重了执念,使她肆意地沉浸在过往的痛苦里不愿走出来。读到最后,我会忍不住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遇到画家,这个女人的一生会不会比现在要好一点呢?也许她一生不会再有刻骨铭心的相爱。但她可以做一个好母亲,拥有其他美好。更也许有一天,她会爱上别人,而那个人也比画家更适合她。

与喻小凤相对的,喻美君是一个柔顺、软弱、渴望关怀却丧失自主性的女人。她在导读的引导剧透下,读者从一开始就以一种谴责的态度看待美君。她不识人心不分轻重,对一个心思不纯的男人死心塌地毫无尊严。她不懂爱情,只是努力地想要抓住那个男人偶尔施舍地一点假意温情。喻美君幼年时父母离异,过早缺失的母爱让她渴望别人的关怀,但是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对她有着复杂的情感,从平丽娜、喻大龙到奶奶和姑姑,和她在一起时都似乎想着心事,她不知道那些心事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些事比她重要,待在他们身边,总有多余的感觉。她之所以选择当情妇,是因为范德明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么重要、那么珍贵、那么美好。小说里说喻美君的想法,“她爱他吗?这件事她并未觉得多么重要,她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有什么资格说爱,能够被一个人这么宝贝着,已经很知足了。”

在作家苏兰朵的眼中,喻美君是一个在富豪情人的玩弄和富豪家人的鄙视中锦衣玉食的女人,靠牺牲自尊换取的利益来养活生病的家人,虽然内心空虚却从未想过改变,直到被人抛弃还执迷不悟。自始至终,她的身份都是尴尬的,不被范德明的家人认可的,在她参加晚宴被范德明的外甥忽视,被范德明打发回家的路上,这个女人才会思考自己生活的意义。“灯火阑珊。她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就像闪烁的灯火,那么虚幻。记不清有多少次了,自己一个人,坐在车里,驶向几个黑暗的窗口,从喧闹光鲜的宴席上,戴着可以证明自己被爱的贵重首饰,穿着时尚杂志上那种脱离现实的裙子,满身的烟酒气,像一个在灯光下闪着五彩光泽的肥皂泡。”她不明白一个女人如果得不到男人全心全意的爱,那么剩下空乏的那部分,是无法用金钱来弥补的。

与她的母亲比起来,她无疑是可悲的。这种悲剧不仅是因为她从小生活外部环境的影响,更是她内心的软弱性表现。她的身上似乎与生俱来的有着古代三妻四妾的柔顺,对于爱情一知半解,只能紧紧依附在男人身上。这种性格在当下女性独立、女权运动开展如火如荼的当下,她自以为是的深情就像一个讽刺,更是一种被物化的爱情。

很多人都在写爱情,千差万别。爱情到底是什么呢?我觉得爱情就像是寒冷冬夜里的一丝光亮。爱情不会让你的人生从此顺风顺水万事如意,却能让你在独自面对生命中的狂风骤雨时,能够多几分温柔缱绻来。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悲剧是人生的底色,我们在其中挣扎沉浮,而爱情,就是一生中最能够温暖你的东西。喜欢一个人,会改变很多东西,《美国往事》里有一段台词说“当我对所有的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也许画家对于小凤来说,就是这样,就算你已经去世,也依然活在我的心里。

《雪凤图》见证了喻小凤的真爱,也试探出了喻美君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感情,也包含了作者对爱情的思考。很明显,苏兰朵认可的是喻小凤般的爱情,并以此抨击当下众多如喻美君那样的被物化的爱情。作者要让读者明白,一份真正的爱情,是不会丧失尊严的,是不分贫穷贵贱、不会被生死所阻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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