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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以一敌众的范伟及其他》(《辽宁日报》2017,11,29副刊)

(2018-01-04 12:46:35)
标签:

范伟

不成问题的问题

辽宁日报

苏兰朵随笔

老舍

分类: 出版发表
随笔《以一敌众的范伟及其他》(《辽宁日报》2017,11,29副刊)

我相信读过小说的人,十之八九都会认为由范伟出演《不成问题的问题》中的丁务源是再合适不过了。就算先入为主地看了电影,再带着范伟的形象去读小说,也没有违和感。这感觉,就像当年带着陈晓旭的形象去读《红楼梦》。从小说到电影,首先是靠人物去沟通的,演员选对了,改编就成功了一半。

最初人们知道这部片子,十之八九也是因为范伟凭丁务源这个角色得了金马奖最佳男演员奖,反正我是这么知道的。从小品明星到金马影帝,范伟多年来刻意追求的脱胎换骨终于有了一个实质性的专业认证,我私以为范伟内心的喜悦要超过全国人民。靠着这么一个梗,范伟把自身的热度传导给了电影,成了这部电影的一张大名片。去看这部电影的人,我想,十之八九都是去看范伟的。

因为期望过高,所以我看范伟看得没什么惊喜。但平心而论,范伟禁住了这么挑剔的看,所以,在表演这一块,是成功的。他值金马影帝这顶帽子。说到金马奖对表演的评判,我想起了徐帆当年主演的《唐山大地震》,影后的帽子最后没给徐帆戴,原因是表演过火,冯小刚还因此和金马奖结过梁子。如此看来,范伟的表演,首先是没有过火。这其实是挺难的一件事。如果你读了原著小说,便会知道,这是一篇地道的人物小说。老舍先生几乎就是为丁务源画了一幅幽默画。但这幽默是冷的。老舍并没有简单地把丁务源塑造成一个小丑,他对这个人物是尊重的。丁务源在小说的天地里认认真真地处事,小心谨慎地做人,也实实在在地烦恼。正因此,他的可笑才令人感到悲凉,也才能承载住“国民性”这么大的主题。这样的人物不好把握,他因承载过多而充满了艺术上的复杂性。不像《卖拐》里的伙夫只负责逗大家一乐,至于反映“当下社会骗子横行令人防不胜防”这一主题,则由小品的整个故事来承担。另外,小品是在舞台上表演,现场效果很重要,所以哗众和过火是必须的,否则你就没有存在感。况且在赵老师面前找到存在感是那么容易的吗?

但范伟把握住了这份冷,从而把这一次表演和他深入人心的小品表演区别了开来。当然,他早就靠别的电影区别开了,只是这一次呈现的表演更加自然。我一直认为,贡献一次充满设计感的表演容易,贡献一次自然的表演难。对曾经靠小品表演打下知名度的范伟来说,就更难。因为想清除一个全民认可的刻板印象,无异于一场以一敌众的战斗。没有几个人能撑下来,更没几个人能成功。我们所见到的,更多是向商业和舆论低头的演员,“顺应民意”赚快钱。比如某少女时代就得过金马影后的女明星,现在基本靠整容和炒自己的孩子混娱乐圈。像范伟这么拧的,我能想到的只有“把脱下去的衣服再一件件穿上的”舒淇。从这一点上来说,范伟的这一次表演是值得尊重的,甚至是令人敬佩的。如果再以此标准来衡量徐帆的表演,至少可以认为,她这么多年是没有进步的。

除了范伟,我觉得这部电影的另一个亮点是张超贡献在秦妙斋这一角色上的表演。这次表演可能还算不上完美,但至少可以打80分,与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已经相当接近了。对靠《好男儿》出道的张超来说,这次表演将把他从众多在电影中卖颜值在综艺节目中卖隐私的小鲜肉中区别出来。也许很多年以后,张超才会明白这次选择对他的重要性。我举个60后和70后都能懂的例子,从一出道就顶着“奶油小生”这顶帽子的唐国强,从什么时候起才被认为有演技了?差不多是老版《三国演义》播出的时候。那一年是1994年,他已经42岁了。是诸葛亮拯救了他,如果没有这部戏,他的戏剧生涯可能早就终止了。小鲜肉每个时代都有,他们咄咄逼人地为各自时代的年轻人绽放了青春和美貌,然后就虎头蛇尾像浮云一样飘走了。但优秀的演员会留下。肯在表演上下功夫的小鲜肉都是有脑子的。而接什么样的戏,走什么样的演艺道路,也是能看出一个演员智商的。

最后我得实话实说,星期三中午我坐在影厅正中间看这部电影时,影厅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对我这种看《星球大战》能睡着的人来说,《一个勺子》、《聂隐娘》、《HELLO树先生》等这类闷片都会让我看得津津有味。我这么说不是标榜我多么文艺多么有文化。没那个必要。我这么说只是想证明像我这样的人在中国也是有一些的,我们也有坐在舒适的影院里,喝着比电影票还贵的咖啡,享受在大银幕上看闷片的权利。我们和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挤在一起看《速度与激情》的人享有同样的权利。只是享有同样的权利而已,大家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我们不想总是从IPAD上看电影,我们也不愿意看到为了让我们这样的人能在影院里看到《百鸟朝凤》,导演要在公众面前下跪这样的事。这让我们这样的人内心有被歧视的感觉。一个公平健康的社会是不应该只为一种人服务的。一个公平健康的社会应该让每一种人都各得其所。

当然我这么说其实也是在暗示你,这是一部不那么大众的类型片,尽管老舍的名气很大,但《不成问题的问题》在这个时代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IP。这样,在买票之前你就知道自己对影片的期待值在哪里。毕竟我们不能在进一家素食馆子前,抱着一颗吃烤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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