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号,我坐着地铁去白石洲转悠。奇怪的是,地铁里有很多人戴着牛角头饰,还有一些人手中攥着怪异的假面。我突然想起明天就是西方的万圣节,它也被称为“鬼节”,在万圣前夜的10月31号总会有大型的假面狂欢。我一直不知道深圳这些年都在举行类似的狂欢,这是我第一次与万圣狂欢夜的人们离得如此近。
到了白石洲,沉沉夜色里,如蚁的人群喧闹着,无数冒着白烟的大排档闪着红亮的火光。推车里是一块钱一斤的香蕉、地摊上是形状怪异的收音机,二十五块钱一晚的招待所的宣传牌子隔三五米就是一个,旁边都坐着眼神机警的中年女人。一辆私家车车身上铺满各种牌子的运动鞋,一个模样象是广东人的清瘦老人低着头,在明黄的灯光下守着他各色蜜渍水果的小车车,这幅画面安静而色调柔和。
我喜欢极了白石洲长长的食街,这里红光连成一条街,白烟升腾,炒勺清脆地敲击着黑黑的铁锅,烧烤麻辣烫各色粉面大饼馒头卤鸭脖子应有尽有。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到这里轮番吃不同的小吃,花不到十块钱,可以吃得很饱。
在一个狭窄极了的小食摊里吃了一份热腾腾滋味浓烈的炒河粉,我出白石洲,准备沿着华侨城北片安静的人行道往回走。在穿越城中村的时候,我发现越来越多头顶着牛角的人们,那些牛角闪着红红绿绿的光。我猜他们同地铁里的人们一样,是准备或者刚刚参加完毕一场假面狂欢。
出白石洲,沿深南大道向东走,我完全被打扮怪异的人们淹没了,我逆着潮水一样的人群,费力地走着。这个城市从来没有象今天晚上出动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鬼:顶着光怪陆离的牛角;戴着尖顶的透明的巫师帽,眼睛下画着恐怖的血痕;戴着羽毛装饰的面具。最恐怖的是一个穿一身橙色长衣的女人,她光着脚,披散着雪白的乱发,一个从聊斋中直接走出的女鬼神态怡然地走在装束现代的人群中间,这画面只有出现在万圣前夜才不那么荒诞吧?
白石洲汽车站挤满了还没有卸妆的大鬼小鬼们,刚刚在“世界之窗”广场上激烈作鬼狂欢后,突然醒来,发现他们还是不能象真正的鬼们飘身而去,仍然要苦苦地等塞成一团的公交车才能回家。深南大道混乱成一锅粥,鬼们拼命追赶每一辆刚刚进站的车,顷刻之间把它们塞成沙丁鱼罐头。几万人的狂欢后,公交车仍然只是那么几辆,近在咫尺的地铁站门口只有一个男人握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地铁已经停运,请大家不要向站内拥挤”。十分之九狂欢完毕的的人们久久无法坐上车,他们焦急地几乎是不要命地地拥挤到马路中央去拦大巴或者出租车,连片的汽车喇叭声象沸腾的开水,公交车出租车和私家车几乎寸步难移。我走过无数坐不上车的人们,看着他们一脸的焦燥和无奈。深南大道上紧张烦燥又充满了火药味的场景让我想到:“千万不要去凑热闹,大批的人群本身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我没想到随便选了一个晚上来白石洲转转竟然会撞上这疯狂的一幕,我本计划沿华侨城北片安静地徒步几站后就坐夜班204大巴返回家中,但看这阵势,我在两个小时内坐上大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咬咬牙,我决定一路徒步走回家。
我走上华侨城高高低低的坡地上,在浓荫覆盖下渐渐远离了燥动的人群。灯影斑驳中,四外的一切安静而柔软。我不知道是什么树正当花期,它的香味浓烈刺鼻,熏得我几乎要晕倒,这一路我都被这香得妖艳的味道环绕着。我的前后渐渐有一群群走路的人们,他们都是相熟的朋友,边走边聊,女人们踩着尖尖的高跟鞋奋力走着,有几个人光着脚踩在路边的草上休息。我猜他们是苦等不上车的人们,索兴一路往前几站走,希望在那里能拦到不是满当当的车。
一座酒店外的的大标语上写着“xxx啤酒节”,广场上临时幕布里已经杯盘冷清,灯光渐疏。酒店外的草地上,一个穿得时尚的女人喝得酩酊大醉,直直躺在地上。她身边是急得团团转不停打着电话的一个男人。
我不知道深圳是从哪一年开始象西方一样在万圣前夜举行大规模的狂欢活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多几个小时前还西装革履或者穿着OFFICE LADY服装的人们会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把自己装扮得神神鬼鬼,在假面和恐怖中过一个刺激感官的夜晚。他们做这一切真的是因为那么了解万圣节的传说吗?还是只为了在极度的刺激和狂欢中忘记所有的不快和压力?或许那几个小时他们确实可以假装快乐,但狂欢和醉酒总有结束的时间,灯光突然亮起的时候,发现,远远的家还得回,而回家的过程却不象狂欢那么快乐。这个本来预计中的快乐夜晚却以一团混乱收场。
我不是来凑万圣前夜热闹的,却误打误撞卷进这一团混乱里,被世界之窗和白石洲的大塞车害得没有车坐,逼得我一路走回去,无形倒激发了我走路的潜能,当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钟已经走到了1:22。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