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来自铜川的老乡给我文字的点评(2)(2009-10-09 20:16:22)
回到铜川(二)
还没有铜川市的时候,就有了北关,那里生活着最土著的居民,他们讲着纯正的陕西话。北关现存最老的房子有一百多年了。北关也是妈妈上高中的铜川市一中的所在地,1959年,妈妈在那里读书。结束了她的高中生活后,她就留在学校教了半年俄语。之后,她没有回过那所学校。
北关,我出生的地方。上次回家还到我出生的那个窑洞门前拍了一张照片,看着窑洞,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我高中也是在市一中上的。我考市一中时,感觉比考大学还难。当时市一中是在普通高考,中专结束后,由一中自己出题,面向全市招生的一次特别招考。当时全市包括耀县等地的学生都来考试,录取比例大约是15:1。有幸我也考到了市一中。所以我的高中同学从北关到川口,在到黄堡,耀县,哪里都有。高中三年,可以说是我人生的一次重要经历,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前几天,一个高中同学来深圳出差。我很兴奋。他当时在坪山出差,我在宝安,可以说离的很远。我特意跑过去见他。晚上我俩喝酒一直喝到晚上12点,饭店都要关门了。我俩又找了一个酒吧,继续喝,聊以前的事情。那晚我都不知道我喝了多少。
我经常听爸爸妈妈说起北关,那是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去采购土特产的地方,那里的集市热闹而乡土,有最好吃的老豆腐,直接从田间运来的新鲜蔬菜,最美味的羊肉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生活小用品。不可思议的是,我在铜川生活了十七年,竟然从来没有去过北关。这个上午,我对妈妈说:“我想去北关看看。”
北关,是生我的地方,我在哪里生活,一直到上小学五年级,因为厂里分了单元房,才搬到二号信箱了。北关周边每一个山,每一个巷子,每一个地方,都有我的足迹。
妈妈自从62年离开她的母校,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们下车后,她竟然找不到那所学校了。我不想让老太太劳神地找下去,请妈妈带我去她经常去的集市走一走。和铜川市里不同的是,在北关,再也听不到河南活,这里是陕西话的天下,男人们从喉咙的深处吼出的陕西话格外有阳刚的力量。我穿过一层又一层陕西话的音墙,从来没有觉得这种方言像现在这么好听。
市一中已经变化很大了。我上次路过都差点没认出来,关键是修了很多楼,以前那些老楼已经不见了。
今天并不逢集,但市场上的东西非常丰富,已经让我的眼睛忙不过来,很多快要被这个时代淘汰的东西,在北关市场还光鲜地摆卖着:几排黑黑的铁皮炉子整整齐齐的排在路边,炉膛里可以烧峰窝煤也可以烧普通的煤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家中被妈妈从一处垃圾场拾回来的简易铁炉子,它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和中学时代。那么多冬天的夜晚,那只锈锈的铁炉子盖上烤着的馍片的香味我至今还闻得到。
北关最有名的市场叫北头,每逢阴历逢十逢五就有集会,家里叫过会。每到过会的时候,周边山上的农村人都会来,象一个盛大的节日一样。人山人海。一般山上的人都是到了过会才来,买一些酱油,醋,盐之类的。最主要的,就是要挤在这人山人海中穿梭,可能他们就喜欢这个感觉,只有这样,可能才算来了一次城里一样。
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门上挂着简单的招牌:“木笼”,我和妈妈走过去,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傅正专注地箍着木头做成的大蒸笼,他眯着眼睛,用专门的工具往木笼边沿打着眼儿。阳光斜斜地打进这间满是灰尘木屑的房间,不同尺寸从地面直堆到天花板的木笼散着淡淡的木头香味。旧旧的房子,堆成山一样的木笼,一个仿佛从旧杂志里走出来的老师傅,一大管阳光里飞舞的灰尘,这画面充满了美感。离开那间小屋门前,妈妈说:“用木笼蒸出来的馍是最好吃的,比竹笼好得多。可惜懂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个木笼,现在只有农村家里才会用,因为他比较大,只有农村才会用大大的锅蒸馍。
我正走着,被妈妈拉住,她让我看一幢漆成黑色的老屋,屋顶有精美的雕花,妈妈说:“我上中学的时候就有这幢老房子了,没想到现在还没有倒,它应当有一百多年了。”那时,阳光正好直直要打在紧闭的黑门上,很有趣的是,在门前摆摊的小贩直接把他的各种小商品挂在门上,各种朴实的农具和花花绿绿的小百货挂在一百多年的大门上,这个画面了把老旧的历史和新鲜的人生非常自然地揉和在一起,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妈妈指着一个农妇的摊子,那里堆着各色各样的豆腐,
有一种豆腐颜色青暗,水份很少,表面多孔。妈妈说:“这就是北关有名的老豆腐,你爸最喜欢吃,那时我们经常专门来北关买老豆腐。”我费力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小学或者中学时被爸爸经心烹调的老豆腐是什么味道了。我只是模糊听人说,用老豆腐炒菜不会散得稀烂。
说其老豆腐,我真的算一个小行家。北关的老豆腐非常有名。而最有名的大概有三家,这三家人的家还都在一起。其中一家就是我爷爷。我爷爷的豆腐非常出名。我上小学时。学校的老师还经常给别人说,这就是卖豆腐的吉祥家的孙子。我每每听到。都有一种自豪感,对爷爷的崇拜更是没得说。甚至想自己以后也要象爷爷一样卖豆腐。
爷爷每天早上去卖豆腐,很快就卖完了。下午开始做豆腐。爷爷对做豆腐的原材料的挑选是很考究的。包括水的量,烧的火候,点的分量,非常考究。可能正因为这样,他做的豆腐才特别好吃吧。每到过年的时候,爷爷就不出去卖豆腐了。家里要请好几个工人。没日没夜地做豆腐,基本上刚做出来就被上门来的人抢订完了。因为村里大概有7家做豆腐的。做的最好的都在这里,记得有一年,一个电视台还来采访,取个名字叫豆腐村。具体采访细节我都不记得了。唯一有印象的是那个打扮很时髦的女记者看到做豆腐的大锅时,犹如见到一个怪物一般,嘴巴张得大大的。我想她是不是能把我一口吃掉啊。
出了铜川,我基本上再也没有吃过老豆腐了,现在的豆腐都是非常软的那种。老豆腐做的凉拌豆腐,那叫一个筋道。炖出来也不烂,有味。
十一点了,妈妈领着我去不远处的北关食街吃正宗的北关饸饹。“北关饸饹”这几个字总出现在铜川无数小吃摊的玻璃上,我知道,饸饹一定是北关的最好吃才被这样铺天盖地地仿冒,但我从来没吃过正宗的北关饸饹,今天,这机会终于来了。
说起饸饹,我又要说自己是个小行家了,自从爷爷过世后,一直和爷爷在一起的三叔就没有继续卖豆腐,而是开起了饸饹店,就在市一中对面的美食街。他是美食街的第一批开饸饹店的。做饸饹在哪里也算小有名气的。饸饹一般分荞面和白面的。其实荞面也是荞面和白面的混合面,因为纯荞面是不能做面食的。做出来是糟的。饸饹其实最总要的是面的前期制作和饸饹汤料的制作。面的前期制作比较复杂,我见过叔叔弄一次,弄不明白。汤料中的料包,是叔叔的绝密配方,谁都不告诉的。所以如果你经常吃饸饹的话,你会感觉每家的饸饹面和汤都是不同的。上高中时,因为市一中和美食街就对面。所以我经常去三叔哪里噌饸饹吃。有时三婶看我来了,就给我点钱,说我老吃饸饹,让我买点水煎包啊,锅贴啊,气锅啊之类换着吃吃。上次回家,特意去三叔哪里吃了次饸饹。三婶精心为我调制了一碗饸饹,亲自为我做了一个烧饼,肉夹馍。然后我坐在那里吃,三婶就坐在我旁边看我吃,问长问短。后来我回深圳的前一天。三婶特别跑来,拿了一大捆饸饹给我,让我带到深圳来吃,还仔细告诉我怎么做。三婶跟着三叔下了一辈子苦,三叔一直做小生意,三婶也一直跟着三叔做。经常做一些苦力活。看着三婶耳鬓已有的白发,额头上的皱纹,心里也难免一丝酸楚。三婶说等他儿子结婚买房了。她和三叔就不干了,就享享清福。真是希望弟弟快点长大成家,好让三叔三婶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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