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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眼中的三峡为何与外国人不同?

中国人眼中的三峡为何与外国人不同?

撰文/单之蔷

中国人眼中的三峡为何与外国人不同?
中国人眼中的三峡为何与外国人不同?
峡谷——产生“纤夫景观”的大背景

大宁河的一池碧水悠长地绕过群山,拐出一个舒缓的大弯,貌似水缓滩平,这是摄影师从高空俯瞰并选择在枯水期时拍摄而制造的假象。发源于大巴山的大宁河河床陡峭,天然落差足有1500多米,沿途峭壁摩天、悬崖千仞,河流湍急险峻,在拉纤时代,纤夫的号子声响彻山谷,如空谷绝响,由此产生的景观,纤滩、纤痕、纤道也随处可见。三峡沿岸支流莫不如此,如香溪、神农溪、神女溪。事实上,在长江主干道上的纤夫“消失”后,这些支流还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今天也已不在了。摄影/郑云峰

   1883年2月,英国人阿奇博尔德·约翰·立德(也有人称“立德乐”)租了一艘小帆船逆流而上,从宜昌穿越三峡到重庆。他也写了一本沿途日记——《扁舟过三峡》,但他书里的内容与陆游的完全不同,他的笔下不断出现纤夫拉着船儿在峡谷中行进的画面。这本书中有53页写从宜昌经三峡到重庆这段逆流而上的经历。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在有纤夫拉纤的地方都作上了标记,后来我数了一下,53页中写到纤夫的页面有25页,占了近一半篇幅。写到纤夫的字数我没有数,但其中描写纤夫怎样在险滩上拉船、怎样作业的文字非常之多,有时大段大段地描写纤夫与激流搏斗,使船在险滩逆流而上的惊心动魄的场景。

   船过西陵峡时,他有这样一段描写:“有些地方河槽正中间出现成堆的岩石,小山般的破碎岩石连小羚羊爬起来都有困难,可是倒霉的纤夫却要在上面爬上爬下。主河道水要相对宽和深,但帆船宁愿走靠近岸边的较窄的水道,因为这里可以不停地拉纤……”

   上行船只发生事故的频率之高,在立德的书中就可以看到:立德从宜昌上行重庆,用时21天,在这一航程中,沿途就有两次碰到别的船只出事,他们自己的船也有两次发生事故。

   在西陵峡的獭洞滩,一艘满载棉花的船底被撞出一个大洞,搁浅在河滩;在秭归附近的新滩,立德的船上滩失败,被冲进激流,拉纤的纤夫中有两个被拽倒,拖过岩石,身负重伤,后来一个在送往岸上的时候死去;在云阳附近的一处险滩上,他们的船又一次失去控制,被冲下激流,与下面的一只小船相撞,幸好没有大的损坏;一次,一个纤夫一脚踩空,掉进激流,还好被救起……

   据立德观察:船难总是发生在上行的航程中,上行的帆船沿着岩石的岸边擦剐,遇到险滩激流,没有足够拉纤的力量,船上行的力量敌不过涡流,被抛向岩石,船帮被岩石撞出大洞,进水,船只翻沉……发生灾难。

   我是看了立德的书,才知道在帆船时代,船是怎样逆流而上穿过三峡的,这在我国古代的文献典籍、在唐诗宋词、在明清和现代的散文中都没有看到过(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

   我总结了一下立德书中描写帆船过三峡时所用的基本方法:大部分情况下是靠纤夫拉纤,拉着船逆流而上;还有一种方法是靠帆,有时起风了,且风向对,可以借助风力推动船只上行;有时是靠划桨,但这种方法很少使用,因为下行的江水力量很大,划桨产生的推力与之比起来微不足道;还有一种方法是我从未想到的——在像巫峡和瞿塘峡这样两岸都是壁立悬崖的河段,纤夫难以找到能够立足之处,无法拉纤。这时船夫就用一端装有铁钩的长篙,钩住前面悬崖岩石的缝隙,用力把船拽上去——小船可以这样拽上去,大船还是得靠拉纤,这时就在悬崖上凿出一级一级的石蹬,或修出栈道,在悬崖上装上铁链,供纤夫抓握和牵引拖拽。

   过去当我乘船经过三峡时,面对三峡的峭壁,我想到的只是啼鸣的猿,现在我的想象中出现了纤夫,在那看来毫无立锥之地的岩壁上,有纤夫凿出的纤道,有在纤道上伏身躬行的人。

中国人眼中的三峡为何与外国人不同?

中国人眼中的三峡为何与外国人不同?
篙眼——竹篙留在三峡岩壁的痕迹

拍摄时间:1998年—1999年  拍摄地点:瞿塘峡、西陵峡雷鸣洞
三峡及支流岩石嶙峋,有时江中也密布礁石,船只行驶途中经过岸壁、礁石,或是沿岸停靠时,都需要用长长的竹篙撑住岩石,以便借力或改变方向而免于撞击在岩石上。经年累月,便形成固定的撑篙处,并深深地嵌入岩石里,如眼睛,人们称之为“篙眼”。在西陵峡的雷鸣洞,摄影师拍到了这块遍布篙眼的岩石,完全是苏轼“古来篙眼如蜂窠”诗句的写照。摄影/郑云峰

   立德书中的三峡具体而微,他用切身经历讲述了在三峡中是怎样实现逆水行舟的,郑云峰的图片则用震撼人心的影像给了我们巨大的想象空间。

   我终于可以重建三峡的形象了:三峡不仅仅有夏季丰水期时江水浩荡、一泻千里的豪迈,还有冬季枯水期时,水落石出、险滩激湍层出叠现的惊险;三峡不仅有下行时早发白帝、舟行一日千里的畅快,还有上行时处处险滩、一寸一寸地挪动的纤夫的脚步;三峡不仅仅有神女、屈原、昭君,还有船工、舵手、纤夫;看三峡不能只看水面上的悬崖峭壁,还应看河滩上的纤痕、纤滩、纤桩……

   郑云峰的图片告诉我,三峡不仅是江水下泻的三峡,还是纤夫拉船上行的三峡。过去没有想到三峡中险滩那样多,有的统计说有一百多处,有的说有一千多处,这不难理解,因为标准不同,但过去这些险滩在我眼中只是险滩而已,现在不同了,我知道这些险滩实际上布满了纤痕、纤滩。这一处处险滩连起来,布满了整个三峡,因此三峡也是纤夫之峡、纤痕之峡、纤滩之峡……

   有专家统计过,从唐代至清朝中期,仅来往于三峡及其周边地区的河流上,常年以“大江拉把手”为职业的纤夫就在万人之上。如果说帆船时代的长江三峡是一条黄金水道的话,那它也是一条纤夫拉出来的水道。三峡是拉出来的三峡。

   这样的一个群体,在三峡中留下了如此的遗迹,但是在关于三峡的诗词文章中却没有他们应有的位置,这样的三峡也太不真实了吧?忽然间,那一篇篇唐诗宋词,那一册册诗集变得轻飘飘的,骤然间失去了分量,是郑云峰的图片引导我一步步地走进三峡,把我带入另一个三峡。虽然现在郑云峰拍摄的那些纤夫遗迹在大坝蓄水后已经被深深地淹没在江底,但这不正凸显了他这些图像的价值吗?

中国人眼中的三峡为何与外国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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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水位淹没了的世界在影像世界里得以留存

拍摄时间:1998年—2003年  拍摄地点:瞿塘峡栈道、陆游洞

2003年,三峡库区蓄水至135米.那一年,江水每过一小时就会上涨几十厘米,最终淹没了数以万计的文物和古迹,如瞿塘峡古栈道。三峡栈道曾是三峡三大谜之一,瞿塘峡古栈道是其中最精彩的一段,直接从陡峭的岩壁间硬生生挖出凹形石槽,其历史最早可推至三国时期,再晚也不迟于清代。可惜,现在它已连同其他低水位的古迹一起沉入水底。庆幸的是,郑云峰赶在水淹之前用相机记录下了它们的身影。摄影/郑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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