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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不喜欢这部一镜到底的电影

(2017-02-26 13: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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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前几天,很宅很宅的我居然周末出去看了一场电影。

此片在LA上映的时候我就错过了,所以知道在北京放映,就决定一定要在大屏幕看看。

(虽然最后发觉某艺术区影院的放映质量还不如自家投影)


看的是什么片呢?

嗯,对。

就是这部一镜到底的电影。

记得当时此片在北美上映的时候,宣传语就是Darren Aronofsky 强烈推荐。

之后有一次和影帝Colin Firth在一个晚宴坐对面,聊天时他也特意提到了这部片子。

于是我对此片充满了好奇。

也许期待太高,我看完了很失望。

我无法发自内心地说它好,但说它不好也挺委屈它。

这种感觉你们懂吗?

看完我没有愉悦,也没有感动,很心塞啊。


我可以怪一下长镜头吗?


讨论之前,我们先明确一下定义:

机器完全不运动,但时间很长的镜头;

机器与演员、环境都在一起变幻的调度镜头;

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英语里把两者都称为‘long take’,其实是制造了歧义。

有调度的,且时间长的镜头,法语“Plan Séquence”(让我勉强翻译为‘调度设计序列’吧)表意更准确。

我们今天要说的是长镜头是指“Plan Séquence”。


对我来说,评判拍摄手法的标准只有两个:

1. 是否是对技术的挑战,是否有实验性和前瞻性。

2. 是否是基于影片核心的最佳表达方式。


显然,《VICTORIA》不符合不符合第一点。

长镜头真的一点儿都不新鲜了。

当下,数码设备越来越方便轻巧,拍摄长镜头的实际操作难度越来越低。

几十年前,就已经有许多导演为了探索调度和摄影机的可能性,做了大胆的尝试。

我为何不喜欢这部一镜到底的电影

1964年的《我是古巴》中有一个从屋顶一路下行的3分半长镜头,今天看依然很惊艳。

要知道当年可没有特效,摄影器材和附件也比现在的难用很多啊!

导演是来自战斗民族的Mikhail Kalatozov,他也是《雁南飞》的导演。


2014年的《鸟人》更是把长镜头玩上了绝路,为了达到一镜到底的效果,用了大量隐形特效。

此片成了标杆,但也让人对长镜头让人审美疲劳了。



那么对于第二点呢?

我觉得也是不符合的,我们从电影本身说起。


电影开场,我们来到了典型的柏林夜晚,闪瞎眼。

就这样一直闪闪闪,5分钟。

这一段我个人挺喜欢的,迅速进入环境,女主角穿着背心的样子也很可爱。

她是个孤独的外国女孩儿,一人跳舞,跟Bartender搭讪都遭冷遇,只能自己喝烈酒吞药丸。

去上个厕所,也被不友好地赶去后面排队。

最后她和门口的几个本地小混混玩到了一起,一路上用蹩脚的英语聊天。


抱歉,我非常诚实地告诉你们,从他们在小卖部偷了几瓶酒之后,我实在没忍住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磨叽到了女孩工作的咖啡店。

但我四周看了一下,有好几个其他观众也睡着了。


此时,小混混‘太阳’和女主相互的好感已经非常明显了。

女主弹了一首《魔鬼圆舞曲》,‘太阳’听傻了,几分钟前她还只是外来务工的平凡女孩,一曲后她背后仿佛长出了翅膀。

醒了,我也彻底醒了,醒得心服口服。

女主弹得太好了,但弹着弹着她就情绪崩溃了。

曾经,她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疯狂地练琴,没有自己的生活也没有朋友。

然而要在音乐界立足太难,她选择了放弃,现在咖啡店打工,一个小时4欧元工资。

开场的时候,那一口烈酒,也是4欧。

如果我放弃了为之努力了16年的东西,来打每个小时4欧元的工,去夜店没人找我搭讪,我搭讪还被拒绝了,我应该会被逼得去抢银行吧!

结果......


他们真的去抢银行了!


好了,后面的内容,我就不剧透了。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看看,此片还是值得一看的。


没错,全片是真真正正的一镜到底。


我查了一下资料,导演写了一个剧本骨架,血肉都是演员们在排练的过程中给填上的。

整个片子拍了三次:

第一次看着很无聊;

第二次可能药给多了,完全失控;

第三次就刚刚好。

整部片子都是佳能C300拍的,摄影师是挪威人

Sturla Brandth Grøvlen(维京人果然体力好)。

还有两部他担任摄影指导的片子在IMDB评分很高,准备找来看。


一镜到底腻害吗?

挺腻害。


但,基于叙事,这是最好的表达方式吗?


我觉得并不是,原因如下:


1. 尽管配合得非常完美,但还是有许多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演员在等摄影到位,或刻意照顾机位。

因为无法剪辑,节奏基本由演员和摄影控制,多少还是有拖沓,也会有气氛渲染不足的时候。


2. 评判一个演员是否塑造成功了一个角色,最好的方法就是去试想还有没有其他人更适合这个角色。

如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就说明塑造成功。

反之,就是角色没立住。

这就是不可替代性。

我想,对于一个电影/镜头的拍法,也是同理。

我在看《VICTORIA》的时候,就一直在脑子里重拍它,不管我重拍得好不好,但至少说明这种拍法没有不可替代性。

大卫.芬奇说过,一个镜头只有一种拍法——正确的拍法。


这不是一部纯作者式的艺术片,而是有强剧情冲突的。

如果再加几条线索,再多几场车戏/枪战之类的大场面,把结尾再推上去一些,可以成为一部不错的商业片。

那么如果拍一部中小成本的精良类型片会怎样?


首先,参与的人可能更多,

导演的话语权会骤然降低,个人的趣味会被削减大半。


其次,成本会更高。

除了后期成本嗖嗖上去之外,更重要的是拍摄周期也会更长,拍片的人都知道,实拍是最费钱的。



接着,拍出来了怎么办?

一个还不错的欧洲商业片,在国际范围内是不卖的,也不会受到电影节的青睐。


怎么办?

这样一个内核不够文艺的故事,如果要进电影节,得到媒体和观众的注意,至少要有一个特别的形式。

想来想去,较低的成本内,可以实现的,也就只有一镜到底了。


所以说,我觉得一镜到底对于《VICTORIA》来说并不是最合适的拍法,

只能算是一个聪明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取巧‘的。


我不喜欢的不是一镜到底,也不是这个故事,更不是演员、摄影,而是‘取巧’。


这部片里,其实我最喜欢的部分是他们抢完钱后不但不及时跑路,还作死去夜店玩那段。

进入舞池,导演把环境音给掐了,换上了一段柔软的音乐。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屏蔽了一切烦恼,开心地跳着、亲吻,那也许是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短暂时光。

这也是唯一有“控制”的一段,音乐的切换完成了外力对节奏的控制。



既然都说到了这里,

就再聊十块钱如何?



其实,早在2002年就有一部叫做《俄罗斯方舟》的电影,也是全片一镜到底。

许多人都说这部片子看不懂,不明白要表达神马鬼。

我也是每次都努力想看完,但每次都睡了。

画面很美,语言很陌生,还有许多欧洲历史元素穿插其中。

可以说,这是一部优美的寓言式催眠电影。

我真的不带一点儿贬义,请相信我。

可能再过几年,我会突然认真看完并突然看懂。



同样来自俄罗斯的《乡愁》,这一部我好爱,摄影机和演员完全融为一体,边界融化了。


这部戏电影,

对于我来说,

是,

醒着的梦境。





更早一些,希区柯克的The Rope就是长镜头拼起来的。

大师的作品,我就不评论了,当年胶片的长度有限制,所以不能撒开玩。

如果在数码年代,不知道希区柯克会怎么玩。




不得不提的《不可撤销》。

全片采用了倒叙的方法,有多个长镜头。

据说当年在戛纳,许多人反感到愤然离席。

这部片子也成了一个标杆,长镜头下,莫妮卡.贝鲁奇这样的顶级美人赤裸裸地在隧道里被强奸;用灭火器把人脸砸成肉饼。

玩得太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之后,这位导演的作品也依然没有超越自己。

ENTER THE VOID,也有让人眩晕的开片长镜头,但影响力也远远不及《不可撤销》。


我为何不喜欢这部一镜到底的电影


我个人很喜欢《Children of men》里面的长镜头,想跪,也想给整部片子跪。

26分多开始的那个车内戏,挑战了车内拍摄的极限。

一开始男女还在吐球球秀恩爱,但很快就被子弹穿喉。

一路上有被烧着的车横过来,骑摩托车的杀手射杀,又被男主一车门撂倒。

这个镜头的完成难度让人惊叹,一秒钟多余都没有,让人完全置身于环境中,无比紧张、真实。

我真的想给跪。

拍摄现场是这样的,你们感受一下:

所以,导演搞出了《地心引力》里的长镜头,也是意料之中。

《地心引力》中的镜头有完美的设计,并用了大量后期特效。

我想给导演跪,因为他玩长镜头真的是在探索技术极限,同时也完全咬合核心意义。



《蛇眼》里长达12分半的长镜头也非常厉害,从电视直播屏幕里出来进入现实世界,然后男神经尼古拉斯.凯奇一路引领到比赛现场,直到枪击前才切掉。

这个镜头调度真挺难的,摄影还很diao地在大场面里,晃来晃去甩了好几次头,赤裸裸的炫技啊。




我其实挺喜欢《路边野餐》,有诗意,像梦境,唯一减分的就是其中的长镜头。

镜头的抖动,画质突然的切换,以及一些根本没法忽视的技术问题,让我一下子就出了戏。




youtube上面也有很多历史最佳长镜头的集锦,感兴趣可以把原片都搜来看看。


总之,长镜头已经被玩过很多次了,有些根本无法超越,再玩其实早已没有新意。


所以,

我写这篇文章的真实目的是:


提醒自己,长镜头要慎用,若是为了长镜头而长镜头,可就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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