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除了疯狂的股市似在孕育经济灾难外，有两起已经发生的灾难事件击打着民众的视听：美国校园枪击案和辽宁钢厂钢水包脱落惨案。
    2007年4月16日，美国弗吉尼亚州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发生枪击事件，造成包括凶手在内的33人死亡，20多人受伤。这是美国历史上最为严重的校园枪击案。
    2007年4月18日，辽宁铁岭市清河特殊钢有限公司发生钢水包整体脱落事故，共造成32人死亡，2人轻伤。

两起特大事故的同与不同

    乍看上去，这是两起死亡人数相当的灾难事故。相近的是，两起事件均有多达30多条人命伴着噩梦魂飞魄散。同样地，我们也应该同时为两起事故中罹难的生命表示哀悼，生命只有一次，生命即便结束也不应该以这种残酷的形式。
    相同的地方不仅是数字和灾难性。这两起事件都不是“孤独”的，在他们之前都有类似的事件发生，而且不止一起。仅从2006年以来，在美国，严重的校园枪击案发生了6起。而在中国，生产安全事件更是层出不穷，一拨接一拨的矿难动辄死伤数十人甚至上百人。而且我敢断定，类似的悲剧即便算得上“空前”，但绝对不会“绝后”，记录迟早都会被刷新。
    这是社会的宿命。
    当然，相同之处还有很多，大家照例是要善后，相关部门要表态，领导也表示关切，相关人员的责任也要追究。
    在相同的特大事故面前，发生在中美两国的两起事件又因为出于不同的国家和社会呈现了不同的境况。
    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枪击事件发生后，各方神经随即被牵动。州长提前回国，总统布什发表讲话，世界各国纷纷致电致信或慰问或哀悼，美国国旗降半旗表示哀悼，联合国秘书长也表了态。
    也就是说，美国校园枪击事件牵动了世界的神经。就在美国国内，这起事件的触动级别也是相当高的。
    可是在中国呢？曾经的特大矿难中，可有这等级别的重视程度？我们充其量可以看到中央的调查组进驻，后来还时常会出现为了抚恤金而发生纠纷时的让人义愤填膺的无义无德之举。
    一个国家对生命的态度存在着显而易见的差别。对于我们来说，有时灾难就是几具尸体，甚至是几个数字。也许是我们漠视生命的传统太过深厚，又或许，类似事件的过于频繁使我们有了审“死”疲劳。
    对了，还有不同的地方。美国校园枪击事件中，年届七旬的以色列教授列维·利布雷斯库在关键时刻挺身堵住了枪眼，为全班学生成功逃脱争取了宝贵时间。可在中国，挺身而出堵枪眼的这种事距今已有半个多世纪了，而且在中国能堵枪眼的也是军人这种特定人群，况且，即便是军人堵枪眼这回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也还在遭受着质疑。今天又有一条新闻，说是一位的哥因为经常助人为乐见义勇为学雷锋而被公司方面指为“乱搞”。
    当做好事成为“乱搞”时，这个社会颠倒得也差不多了。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善”的丧失是一些年龄大的人亲身经历的。
    我的一位同学，很好的人，属于“善”到傻的那种。有次做中巴车，一位中年妇女带着一捆批发来的衣服要上车，我的这位同学从车的最后一排走出去，帮妇人把衣服包裹抬上车。可在买票时，售票员问妇人“两个人是吧？”得到妇人否定的回答后，这位满脸惊异的售票员似乎仍然不相信我的这位同学和这位妇人没有任何关系。在她眼里，一个人不可能从车座的最后一排跑出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抬东西，而且在大家都无动于衷的情况下。
    售票员的推理没有错，错的是推理的前提。当我们的社会到了没人相信一个人会帮助陌生人时，社会公德和个人道德“发展”的程度也就足以让人产生可以和售票员相媲美的惊诧了。

人类之恶：
美国校园枪击案和辽宁钢厂惨案的相同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博说起了辽宁铁岭钢厂这件事，他说看了这个新闻后他一个下午都在“难受”。刘博曾在钢铁公司实习过，他明白钢水的可怕程度。想到那些死在钢水之下的人，他觉得“难受”。
    钢水是什么概念？钢的熔点是1300℃，显然钢水的温度要在1300℃以上。1300℃的高温啊，想想看，那么高温的金属液体兜头盖过来，是怎样残酷的一种毁灭。
    还有美国校园枪击案。这个枪手据说“冷静地”换弹匣，射杀的精准度也非常高，还面带微笑。活脱脱一个冷血变态杀手。
    在这种死伤者众的事件中，有一种可能相当可怕：报复社会。
    就拿辽宁铁岭钢厂惨案来说，自从钢铁生产伊始，恐怕我们头一次听说钢水包整体脱落这种事。要知道，深知钢水伤害性的钢铁从业人员不可能不把钢水的安全问题做得滴水不漏。也就是，如果不是人为故意地“使坏”，发生这种钢水事件的可能性很小。如果发生了，我实在不能不往有人故意破坏这方面想。
    现在的社会，穷尽可能性地发展，将物欲和贪婪表现到了极致，也制造了几乎极致的两级分化和断裂。当蝇头小民无法与既得利益者布堂堂之阵，立正正之旗进行正面较量和利益争夺时，不对称的斗争也就随之产生。美国整天抱怨伊斯兰主义者搞恐怖袭击，力量悬殊的伊斯兰主义者被剥夺了正面交锋的能力和机遇，也只好剑走偏锋了，于是，众多无辜的生命包括美国和伊斯兰世界的死难者成了利益争夺中的祭品。
    正如同事龙兄所说，人类迟早要为自己的“恶”遭受报应。道上不是有句名言吗，“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江湖如此，生物界何尝不是，造了孽，终究是要还的。所以刘博也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
    具体到个人，一旦利益分配中受到损失或者边缘化甚至没有念想了，与子携“亡”就成了带有破坏性和变态性的无奈选择。  
    具体到辽宁铁岭钢厂这件事，我愿意“照抄”一位同事的见解：很可能是企业改制过程中，某些人的利益收到了毁灭性的剥夺，而自己又无力通过正常的斗争渠道去扳回局面，于是，一种不对称的斗争就应运而生了：通过技术手段，致使钢水包整体脱落。请注意，事故发生时也正好是交接班的时间。32个生命逝去了。
    拿美国的校园枪击案来说吧。据说是凶手与女友发生争执之后展开屠杀的。殃及他人，几乎成了这类事件的规律。
    这种现象很可怕。社会发展到现在的程度，利益争夺到了拿众多生命当祭品的地步。当一个利益争夺者无望的时候，就很可能会报复社会，即便自己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有时候，我们很难对这种报复下带有感情倾向的论断。

    以一个故事结束这段唠叨。或许可以从更多层面发人深思。这个故事在网上流传已久：
    山间公路上，三名持枪歹徙盯上了漂亮的女司机，并企图强奸女司机。可女司机呼救时全车乘客噤若寒蝉，只有一位中年瘦弱男子应声奋起，却被打伤在地。气极的男子呼吁全车人制止暴行，却无人响应，任凭女司机被拖至山林草丛。
    三位歹徒与衣衫不整的女司机回到车上时，女司机硬是要把打伤流血的瘦弱男子赶下车。男子不肯，女司机就扬起脸无情地说：“不下车，我就不开。”
    没想到的是，满车刚才对暴行熟视无睹的乘客们，却齐心协力劝那男子下车：“你快下去吧，我们还有事呢，耽搁不起！”使人想起莫泊桑笔下《羊脂球》里的情节。  
    那男子的行李被人从车窗扔出，随后也被推搡而下。
    汽车又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
    车快到山顶时拐弯时，车右侧是百丈悬崖。汽车悄悄地加速了，女司机脸上十分平静，车速越来越快，有人企图抢方向盘时，汽车却像离弦的箭向悬崖冲去……  
    第二天，当地报纸报道：山区昨日发生惨祸，一中巴摔下山崖，车上司机和十三名乘客无一生还。半路被赶下车的中年人看到报纸哭了。谁也不知道他哭什么，为什么哭。 
    这个故事很动人。
   

图一、图二：人类社会病了，却要个体承担痛苦和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