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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是用来养心的》(第二部)

(2011-09-21 09:54:57)
标签:

孔子

论语

养心

大鸟

杂谈

分类: 书斋意盈

                                                 述而01
〖原文〗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
〖释意〗
          
孔子说:“阐述(古人)而不创作,笃信而喜爱古代文化,我私下里把自己比作老彭。”
〖啖言〗

             这是个极为奇怪的文化现象,人类最高觉悟与智慧的缔造者们大都述而不作。他们所留下的有限言论,也都是通过弟子后天整理而成的对话录,在他们自己,则几乎没有任何以独立作者身份留下的作品。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如此,印度的佛陀若此,那撒勒的耶稣如此,东方的孔子也若此。

            晚年归鲁的孔于,潜心书斋,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完全是在编纂整理古代文献,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个人创作。述而不作,不光是其谦逊的自况,也是他个人为学的真实写照。

            其实,百分百的述而不作不可能,其“述”中一定有“作”的成分。朱熹说孔子,“集群圣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虽述,其功则倍于作矣。” 这里的“功”,就在替夫子释谦,言明他述而有作,是一种基于历史文献的再创造。

            孔子的为学思想为什么这么倾心于述而不作呢?

       原因正在于他讨厌“盖有不知而作之者”,他自己则“我无是也”。

           一个客观的事实是,春秋时代学在官府,作在史官,民间尚没有私人著书立说的风尚,而直到孔子逝去的战国时期,百家争鸣顿起之后,用文字言政见,付思想于尺牍,才在民间蔚然成风。所以孔子虽以中国第一位教育家形象出现,首创私学,使学术姿态降低,但他仍没有想以文字建立自己思想体系的打算。

          孔子对夏商周三代,特别是周文化有着天然的自觉和和敬意。他曾说,“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对借鉴夏、商两代文化礼制而形成的周礼乐制度,表达了由衷的倾慕和激赏。正是笃信周礼,怀念旧制,所以孔子才将自己学术文化行为,自觉定位于“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坐标之上。

         完全可以说,孔子开创的这一文化建构方法,对汉唐一路下来的中国人文心态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历代学人士子在其生命潜意识之中,能自觉承继古圣先贤精神品操,来关照自我生命姿态,并薪尽火传,持续坚持发扬光大,这是中国文化脉络流涌不绝的力量之源。

        “传先贤之旧”,万古一呼吸,以心传心,以心印心,对历史文化典籍和古圣先贤精神,进行咀嚼性的注解和校订,这甚至在后来发展成一门学问,或曰一种文字游戏,训诂。

        一代代儒家憋在家中终其一生在为圣人代言。嚼前人的思想,拉自己的粪便。如郭象注《庄子》,庄子便死。千人一面地举着同一面旗帜,却千人千面地干着自己的营生。汉儒甚至伪造《孝经》、《孔子家语》,诬为孔子主张。他们在心有所鹜中,以主观臆想加刻板理解来寻求对典籍原意的契合,结果,其诠释的指向不是落脚于空穴来风的玄想,就是游离于典籍之外,做与先贤毫不相干的知己。甚至离题万里,成为先贤事实上的仇敌。

        述而不作当然是孔子的一种自谦,但对今天的学人恐怕很有学理上的教育意义。

        因为我们身边拥挤着太多作而不述的人。他们往往来不及常识性的知识储备,没有基本的阅读量,甚至学养尚空白像张白纸之时,便率尔操觚,急着申述自己的学术主张,急着建立自己的学术体系,架空中楼阁。在自己是大作不断,著作等身,在大众则是垃圾翻飞,糟蹋纸张。

     如果把作而不述理解为个性觉醒,将述而不作理解为自我保守,那我要说,二者之间还真存在着大的区别。

       个性的觉醒,会带来急切的功利思想,所以每每在标新立异的主旨下,无视历史常识而故作惊人语,或持着一条老掉牙的常识问题当作自己最新发现,博取浮躁声名。其文也躁,其理也浅,其识也短,其论也陋,这便与早先的大师们形成鲜明对比。那些前辈,话说得总是很少,学问却做得很厚。读其文章,立见学富思博,但着笔朴素,行文淡然,有老子“希言自然”的落落风度。

       品啜孔子的述而不作,我自己首先心惭如蚁,大汗自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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