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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呓语(5)

(2008-01-18 19:5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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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书斋意盈
 

                           午后的呓语(5)

 

    〇学会竖起巴掌,向一张张友善的面孔说拒绝,其实很难。

    多年结识的人,层层叠叠,分成若干方队,都需要你举杯,需要你换盏,需要无聊的浑浊话语消磨并不宽裕的时间。而我,已甚感力不从心。

    大概是从35岁之后,在交往方面我开始有意作减法。压缩人际关系,减少斡旋支出,以多留给自己些时间和空间,更踏实地感觉我是自己的主人,我还掌管着我。

    〇友谊,本身就是在开放中的一种认同与契合,捆绑的结果,是用限制阻碍了友谊的自由贴近。所以,拜兄弟、换生死帖之类的中国式结交,已远离了友谊的本真。它用强加和服从,使友谊带罩上了镣铐,步履从而滞重起来,有铁环在地上拖动时的不干不净。

    真友情无需挂在嘴上,假友爱经不住时光打量。

    〇看释家潜心静性,面对一张无聊的墙壁,用几年的时光枯坐在那里闭关自守,我总生疑,这样会不会坐出神经病,或憋出抑郁症?但佛家向来是用自己含混的理论,开拨芸芸众生蒙垢之心的,没人怀疑医生原来是个资深患者。加缪在《鼠疫》中就像我小小地聪明了一下,提出这个疑问。

    开悟得道的高僧,一般都高深莫测。如果对面走来一个衣冠楚楚的人,向你不着边际地云山雾罩了几句,而你又不知道他刚刚从神经病院溜出来,你同样会感觉遇到了高人,而且身赋异禀。

    这是孤独对孤独者的害处。

    〇更多的人却不懂得孤独的惬意所在。他不能面对孤月映身的空旷,不能面对月牙高挂的寂静夜晚,不会与自己交流,不能忍受做自己的朋友。所以,沉静的思索与他无缘,自我澄澈的生命观照,离他而去。他只能在人群的嘻哈哄闹声中确立自己的存在,将每一个绝不重复的生命时段消磨在了永无休止的无聊消遣中。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那样幽然独放的生命意境,不是谁都能欣赏的,更不是村妇乡姑之属所能体会的。

    〇这是森林和旷野呈示的生命意象:生命力弱小,精神孱弱,体力不济的,一定要群居,便于自己觅食,也便于减少被觅食者吞吃自己的机率。它们要用数量和规模奠定自己信心,哪怕混迹其间,只是一团走肉。

    而那些凛然有王者风范的动物,则不,孤翔的雄鹰,踟蹰山林的老虎,飞奔的雪豹,它们绝不允许自己有跟班,更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同伙。来去无碍,身单影只,所有的抗衡与索取,只在一肩挑着,只在一翅悬着,只在一己的奋争蹄爪上。就连死,都不系牵挂,像那只风干在乞里马扎罗雪山上的豹子,在身前身后的旷无与睥睨中,享受自己的大自在,大孤独,大性情。

    〇学人,并不一定就要孤独。坐拥书斋,与世隔绝,恐怕还只是一种夸大了的生活意象,不代表生存事实。

    但,他一定要拒绝喧嚣,逃避热闹。学人享受的是人际温暖,灵魂的构建是独自营造的,过多的旁人环绕,会打扰他的清思,遮避心中燃起的火柴光亮。所以,为了灵魂的安稳,他不得不拒绝沉重的人际关系。

    他甚至还要限制过多书籍的叨扰,哪怕那是最安静的对话。叔本华说,他不得不限制读书,因为担心自己的头脑成了别人思想的跑马场。

    哪怕这些聚会被认为是文人的雅聚,但我看到频频出台,经常周旋在这类场合上的人,我就产生由衷的鄙视。他一定不会为艺术贡献出点什么,他只是个跑堂会的混混。

    而最让人恶心的,这样身份的扮演者,时常会是一些面容姣好的女人。由她散发的气息,使我甚至对所有女性群体都会产生不恭和绝望。

    〇绝望,是心灵在大痛苦、大悲伤之时的无奈抉择。比如,对蜕变了的一颗灵魂,对倾圮了的一座庙宇,对荒芜了的一块芳草地,对垃圾化了的一场情事。

    绝望是在回望中完成最后一瞥的。绝望是看到希望之门沉重关闭的无声叹息。

    你小心翼翼珍藏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美好记忆,而且固执地让晨曦和夕阳的辉泽永远照临那份当初的美好,然后让风将其余的部分带走,越远越好。

    一场清新的风吹来,大汗淋漓的你享受到了片刻的惬意,而风,是不需要你感恩的。

    风中,摇曳的是心情。不管是记忆的,还是遗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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