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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鹤背今谁在

(2006-03-01 23:18:38)
分类: 书斋意盈
扬州鹤背今谁在

    

    车从高速路上一头扑进这个城市的时候,我暗怀激动地在心里说:扬州,我来了。

    我终于抵达了这座让历朝历代文化士子为之缠绵悱恻,心慕神往的文化坐标。此时,夕阳西垂,天近薄暮,一份古典的惘惘依依的情怀陡然漾起,时跨数千年的人物、韵事,回响在

隋时明月唐时朱瓦上的诗词、歌赋,端坐画舫中长舒红袖的瘦马,喧腾在茶馆里说书的艺人,一时间竟那么充盈地溢满心头。

    是的,它太古老了!老到深藏着的丰富阅历,几乎可以涵盖中国文化史。从2500年前夫差培土建城,扬州繁华肇起隋炀帝,至唐鼎盛,一直得慢慢等到清代中叶上海、天津崛起取而代之,在长达1200年的时间里,它背负“扬一益二”的盛名,高居中国第一大都市的地位始终没有被颠覆过。湮没在时光里的辉煌,闪烁在旧时的繁盛,都隐匿在各个不动声色的地方,等待目光的擦拭。

    我该如何打量在书本中早已一遍遍触摸过的你呢?

    想不到,扬州用她最为温婉的怀抱——瘦西湖,最先款拥住了我。

    扬州横逾千年的故事几乎全是围绕着这个寓意繁复的瘦西湖产生的。这里的桥栏上盘桓着太多的诗词歌赋,这里的空气中飘荡着太多的绮思怀想,这里的窗阑上依附着太多的脂粉香艳,这里的碧水中又漂浮着太多的人文典故。

    大运河在扬州兜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分出一部分水形成瘦西湖,莫非就是为了让中国古典文化在这里泊一湾寄寓深邃的花园?不管是志得意满的,还是蹭蹬失意的,不管是宴游至此的,还是息居此处的,不管是心蓄异趣来狎妓偎红的,还是囊中羞涩来找富哥们打秋风的,老中国一、二流乃至不入流的文人几近都曾把自己的步履带到这里,或联席旗亭画壁,或独坐秀口吟哦,或洒丹青明志,或鬻字养家糊口,竟然留下了那么多的“廿四桥”,那么多的“明月夜”,那么多的“扬州鹤”,那么多的“广陵潮”!

    我踩着的湖堤,可是徐凝吟诵“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时的旧径?我凝视的碧波,可还是姜夔“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的清冷湖水?这棵老柳下,可曾醉卧过“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的苏东坡?那边船娘撑来的游船上,可曾坐着兴致勃郁提笔挥就“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的杜牧?

    在我看来,扬州和杜牧一定存在着一种彼此等待的关系。扬州躬逢盛世,幸好小杜来了。于是,翠华摇摇的扬州灼照了诗人的眼,诗人的才情又淋漓在笔端,将感性的都市朦胧、抽象、凝聚成万世流芳的佳句。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便让千古文人为之低徊,为之心下神往,一句“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不仅让坡老生发“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的遣兴,更让清标高举、从不服人的郑板桥欣羡不已,乃至屡书“歌吹古扬州”条幅送人。

    扬州是杜牧的。杜牧的扬州是以“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的市井图画为背景的,这在他脍炙人口的《遣怀》里表露无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隐现其间的荡逸风流的诗人雅致,香艳氤氲的脂粉之气,委婉微妙的忏悔之情,都让人对这个文章妙手甘心折腰。有小杜这十年一觉的梦在,同样做梦扬州的淳于棼大槐安国里的南柯一梦便大为逊色了,不像卢生那样幸运,至今在邯郸独家经营黄粱梦。杜牧的梦是玫瑰色的,由唐及今,一路下来,洇染了多少文人的心。

    扬州也是杨广的。这位好大喜功、张扬骄纵的隋炀帝,建迷楼,筑萤苑,沉湎酒色,醉生梦死,有着太多的恶名,但历史乜斜着的眼睛,忽略了他早年的雄心勃勃,也并没公正地看待他开运河给整个中国封建社会历史进程带来的深远影响。“千里长河一旦开,亡隋波浪九天来,锦帆未落干戈起,惆怅龙舟更不回。”历史永远不能假设,当他锦帆千里,殿脚三千,浩浩荡荡沿着自己治下开通的运河南下扬州时,我想即便他荒淫无耻到极点,也绝不是竭举国之力开辟运河而专为看琼花的。扬州于他,冥冥中有着不解的缘。

    他想不到这里是他的终点。张祜说“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这话时,杨家二小已凄凉而潦草地躺倒在扬州了。在中国,帝王的陵墓没有比他更寒碜的了,扬州城北雷塘萋萋衰草覆盖的一丘黄土收留了他。“君王忍把平陈业,换作雷塘数亩田。”你不能否认是杨广开启了中国封建社会的盛年大幕,他把轰轰烈烈和凄凄惨惨浓缩到一起了,把睥睨六合的神采与缩首待毙的萎琐集于一体了。以英雄面貌隆重出场,以小丑嘴脸落荒而走,他实在让人叹气。有意思的是,历史上还有一位炀帝,便是那位文章写得清丽皇帝做得窝囊透顶的陈叔宝,而他的谥号恰恰是杨广颁发的。李商隐有“地下重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之问,杨广地下有知,可否害臊呢?

    扬州更是嵇康和史可法的。

    我始终不解的是,莺俏花妍、小桥流水、人性缓雅的南方,为什么反比性格粗豪、动辄见急的北方,更多地涌现操节高迈、视死如归的男人?嵇康便是其间的一位。非汤武而薄周礼的嵇康不想投身司马集团,司马昭便借吕安的案子要杀之。《世说新语》有记载,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顾视日影,索琴弹之,曰“昔袁孝尼从我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绝矣。”邈没的何止是一首曲子!一种强悍的悲壮美在那天永远定格。其烈烈操守,落落行径,真潇洒之至。玉焚珠毁,桂折兰摧、人亡琴杳。这是千古之痛,沿着文化的脉络,直疼到今天。

    泪水同样不吝啬梅花岭。那厢是乱掷黄金买阿娇、丝竹笙歌悠扬的廿四桥,这边是忠魂热血鉴九天、壮烈殉国的梅花岭。一个小小的城市,就这样将两种不同质地的文化样态掬于一怀。脂妍的、柔媚的、甚或腐糜的扬州,因梅花岭而呈现了它刚烈的、无畏的、血脉贲张的另一面。在清军大兵压境孤立无援中,史可法率四千人守城十天。破城之日,与清军小巷遭遇的史可法瞠目喝道,“我史阁部也!”多铎尊为先生,婉言劝降,史可法说:“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我头可断,身不可辱。”遂慷慨就义。

    襟抱孤忠,蔑视死亡,永不损胸前一片天!这样的人物总是高大得刺人眼目。默立史公墓前,我满怀虔敬口占了这样的挽联——梅花数点忠烈泪,鞠身三躬万世情。

    竹西明月,隋堤柳下,廿四桥影,并舫笙歌垂柳岸,隔帘金粉画楼人,这是旖旎的扬州;梅花岭上,双忠祠前,茱萸桥头,时穷节见真男子,独唱忠义守孤城,这是刚烈的扬州;南朝战火,唐末割据,扬州十日,曾是绿杨千树好,如今明月无一分,这是惨烈的扬州……

    但这就是全部文化意义上的扬州吗?

    看眼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坐在水泥塑筑的二十四桥边,哪能不产生些许丰子恺的遗憾呢!我知道,那个散发着线装书墨香的扬州只在诗词说部里,只在我缅想的脑海中了。骑鹤下扬州,终只有李白那辈人可以想象。想象,原本也是需要资格的。

    时间的罡风会将一切吹得烟消云散,只有历史在时间深处更加清晰地还原曾经的迹痕。我从渐闭的车窗里,边向这个古老的城市挥手,边想起刘过的词——心期处,算世间真有,骑鹤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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