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家人,我们不知他的大名鼎鼎,只知道他六十多年如一日,无论寒冬酷暑,每天清晨日出而起去炼拳。
作为外孙女,我不知道他的威名,只知道幼时坐在他的脚上“压马马”时,他的慈爱与有力。
他从未煊耀过他的武功,只是偶尔显示过他的神力。76年西安地震的第二天,他骑着自行车到二十里之外的的大舅家,近六十岁的他独自从六楼背下大舅家大衣柜等所有家私。而平日里,这老式笨重的大衣柜既便是稍稍移动下,大舅也得央求四个壮年的同事相助。
外公高强的武功,我从未所见,但是我却相信他是得武之“道”的高人。
原由是外公虽然读书不多,却格外的明智、明理:解放前,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老家有良田大屋,西安有买卖兴隆的商号。但是他能审时度势,一次又一次化解因财富带来的厄运,尽可能地保证家的稳定.
我幼时正值文革后期,但是外公在家给我讲的却是孔融让梨、陆绩怀橘的故事。
记得那时常有人提着礼物求外公传授武艺,外公总是好言将来人劝走,虽然我很垂涎他们拎来的精美点心,但外公却坚辞不要。外公说正逢乱世,授艺不当,就是祸害百姓。
那时二舅正值莽撞少年时,因跟随外公学过四年武艺,在同龄人中便算身手不凡了,再加上是班长,此时便晋级为红卫兵的造反司令,外公闻讯,将二舅痛揍一顿,逼迫二舅退出造反组织,并且不再教二舅武术,他说:阴险好斗者不教。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无力左右动荡的社会,但他能管束自己的的儿子不去给落难的人投井下石,他说习武是为了强身,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习武之人更不能泛用武力。这么多年,他只教一些体弱多病者习武,所以外公的徒弟对外公极是敬重,因为外公不仅传授武术技能,更是帮助他们重新再造了一个健壮的体魄。
外公家靠近自来水水房,周围一百多户人家生活用水均在此,外公早、中、晚、一天三次,将水房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年,十年,二十年,住了四十年,也扫了四十年。
越了解外公,越敬重外公。
他一辈子练武,但他又那么尚文,一辈子谦恭有礼;他六十多年如一日,痴迷于太极,但他又是那么淡泊,与世无争;他历经坎坷,却心怀感激,乐观自足。
因着他的坚持与执着,他经商、习武均有大成,因为他的有为,他的善良、谦恭、淡泊才祢足珍贵。
外公,您的武学,我没能学会一招半式,但您的人品,我会用一生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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