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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09年第六批作品(12首)(2009-05-11 03:55:01)
《植物书》

夜里,那些植物化的人,它们用树枝低声交谈
低声,或者是闭口不说
一直都在晃荡。
这是在木头的车厢里,光线忽明忽暗
木头在行驶
我看见远处茂密的烟
新娘一边养蜂一边身子开花,安详而甜蜜
守夜人从草丛钻出来,有腐香的气味
虎和枕木散发出寂静的声音,涉过水面
像是很旧的,一些还在反复交错着
光亮的草皮褪了色
黑漆漆的有些异样。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起来,很多时候
我隐藏于它们的里面,“是手臂把自己抬高了
使人无法放弃。”
而它们的昏昏欲睡有时是木质的,有时是纸糊的
消耗着车厢
直到有一天,那些植物把月光花光了
寸草不生时
变身做男男女女去了。

                         2009年4月20日于K25次列车

《木火车》

木火车拐出山道
在孩子们的尖叫中慢慢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
忘掉了地震时的惊恐
“今天的木,今天的火车。”
每天都像是节日,孩子们躺在草垛上大笑
草色青青
有美丽的女看林人在酿酒
那手中雕刻着面具。
我有两只坏耳朵,“我怕惊动了谁。”
站在身后,此刻春天到了,看见他们蹦蹦跳跳穿过
低矮的旧站台,显得空荡荡的
我爱上了他们。
夜晚的时候他们就睡在一起
梦见了木火车拉响,慢慢驶出轨道
摇晃着树枝
古怪的虫子纷纷落下来
死去的人还在砍柴。
直到孩子们的脸蛋变了颜色
彼此深深地缠绕,如果我尚未听见
他们其中一个扯了扯我的衣襟
他有纸做的金子和银子
都是木火车运过来的。

                            2009年4月22日

《印刷体的人》

首先要带着一本书。他是惟一的印刷体男子
在傍晚,负债而逃
隐藏于拥挤的人潮,或者踢着空易拉罐,喧响着
继而从人群之中走远。
有一会儿,什么不想说话,他已经有很长时间
没有像现在这样,带着一整天的光
穿过了灌木丛
风吹乱了头发,一直低着头
他有一个羸弱的躯体
(或只是他多次重复过:而世界是黑的。)
那些植物的表面已经腐烂
它们也像他一样,隐藏了大部分事实
“如同印刷体,整整齐齐
无比清晰,让人郁闷地看不下去。”
我曾反复诵读着,还有呼吸
被他压在远方的楼顶上。
我看到他周身蒸腾着草叶味,有时发出含糊的声音
有时手指弯曲着不停变化
最后一次是嚼碎了骨头
而他还没有磨灭,沿木纹苟活
在书页的空白处,他写下“要让那些旧读者
时时刻刻感觉出悲伤
显得毫无办法。”

                     2009年4月24日上沙

《手绘书》

天快黑的时候,她在兽皮画曲线,看上去不谙世事。
她是真实的,把我抱近
又把我推开,在树林里,在原野上,倾斜着
像是很多的她,有些慌张,有些植物的样子,肌肤的颜色变得黑沉。
四轮马车咯吱咯吱缓慢地驶过
依旧套着绳索
我远远看见她画她的手和脚
那时她还没有名字
褪下纱丽和木鞋,她有一张秘密的地图
我知道她是女疯子
但她却拥有令人畏惧的魔法
能让我对她的肥美之臀着迷,需要交配时候也就是这个样子。
在柴堆变成灰烬的时候,她表情严肃
“把手放在乳房,你就会看见了火焰”
树枝上的水滴渐渐胀大,她还没有生出鱼鳞
有人奔跑亡命
仿佛是在挣脱着。
大片大片异族少女,她们围成一团
躺在草地上嚼着木槿花
我听见了银器的声音,少女通过杀人变成妇人
直到我辗转难眠。

                                   2009年4月25日

《斑纹书》

铺霜的四野
宁静而散漫,一切仿佛懵懵懂懂
直到她慢慢到来,我注意到了
身上的斑点和条纹,湿滑着,有序地排列着
这是她的嗜好
显得非常柔软。
那个妖娆的女子,懒洋洋的哺乳动物
静伏在树枝上,跟随树木生长
我还辨认出
她的少年气味(当然,还没有完全发育)
但是我蓄意绕行,远远避开了她
怪兽无力吞吃,它们已经老了,在消逝之前
它们能使女子得以存活。
钟敲了四下,那最轻的声响,黑漆漆地照亮静谧
在树林恍惚而过。“你看那脊椎真美
无论静止还是游动。”
然后单轨火车向西而去
阴影更黑了
那些在水面上冒起的水泡,相互排斥。
在途中醒来的早晨,我的阴茎仍然直立
让她有很长的时间
不知所措。

                             2009年4月26日

《羊皮书》
          ——致yy

猎狐的人深怀着水星和手艺,穿过树林
弓箭落入深谷
青绿色的树冠上那些湿的头发,都变成了果实
还有一些声音我没有听见
有很长一段时间,手在旋舞
紧按着岩壁。
全身披着火焰色的女孩,变得硕大和俊丽
用煤炭杀人
她甜蜜,有自由的铜手链,低声说话。
我看见彩绘的羊皮,上面纪录着“亲爱的,让我驮着你
让我用食指带来七色的宝石。”
在需要静止的时候
她刮来了风。
溺死的虫子
今天活了过来,后面烟云滚滚
有人背着身,围着肮脏的长绒巾,那是一次简单的旅行
(有谁能知道)
我有黑色的石头,装做轻盈的样子
直到有更多的
狐和鸟过来,有些晃悠
吃完这些树叶后,女孩在傍晚写下了落日。

                                      2009年4月27日

《藏地书》
         ——致友人田勇

寂静而魁梧的汉子
紧压着藏地,在这个地方喜欢呆上一会儿
沉浸在黄昏,执着阴郁的刀光
四处幻动,其实他已经有切身体会。
她们身着用鸟翼织成的裙子,滚动的石头不生苔
比天空更远的是蓝,然后蓝色渐渐变白
拂满了藏地(被风吹折的草会越来越柔软)。
梦中的汉子正值中年,他伛偻着身子,把木柴烧成炭
在火光中酿酒
纯净的酥油
散发着淡淡的甜味,喝过的小鬼会变得大气。
春色有时大好,可以一直朝南
穿狩衣的人住在那里四肢着地祷告,在这个时候
更加空旷
让人难以察觉。
她们削割着木枝,走路的时候不能往前看
他以为无数飞驰过去的马群是暴躁的
吐着火焰
他不断挖出地下
新鲜的湿土漫过他的腰,头顶上的果实会掉下来
“日子呀如流水急促喧哗,小卓玛小格桑睁着水汪汪的眼睛
洁白的哈达飘起来
我去的时候,她们在哭,我独喜悦!”

                                 2009年4月29日

《桃花谣》

在黄昏时
我看见大肚子的美人赤裸足踝,在她身下落满桃花
低垂着头,不时地弯腰
或者仰头在看着什么
周围是桃木成林,一棵紧挨着一棵,有呼吸
弥漫着冷的湿气,寂静之中隐没了漂浮的光焰
小草虫现在唧唧鸣叫
镜子把她送入水中
划着混乱的水纹,怀孕的身子如此这般美妙。
她柔柔地不说话了,怕碰碎了纤弱的桃花
静悄悄的,在暗影里,洁白的脖子藏在翅下
可以闻见桃花变成桃木的味道
骑着马的死者折断弯刀,在树影下等着她
风吹动她的衣服和头发
风已经把她吹走了
让我觉得她是远远的最孤单的美人
像是刚刚转过身的背影,我抓住了一根桃木枝条
“摇啊摇,摇啊摇
桃花落,过灯笼
早起的布娃娃不鲜艳
青物绕林四百天”。

                          2009年4月30日

《木刻书》

谁也不知道,远处废弃的小学校里漂浮着花纹地毯
在暮色中渐渐彼此难以分清
草叶放慢了呼吸
空气散发
淡淡的腐败味。
我看见白色的雌马越过了铁栅栏
绳子慢慢松驰下来,村庄的影子消失
身后的旷野中
从远到近的人们仿佛都不认识她
发怒的女生,左手遮住了刀子
如此短暂。
精神压抑的男子坐在木凳上,不停地说着废话
她退而避之
或是在光亮的时候还会隐身不见。
她俯下腰身,伸手从脑后抽去别针,长发便会随之倾泻下来
在纹理较细的木板上继续雕刻
“从早晨到黄昏,她在沉睡中经过了她的出生地”
烟气把她的脸庞染黑了
那时我听到轻微的声音
(看了看头顶上的树冠,有些摇晃)
直到蒙蒙细雨
打湿了她的头发
风吹着她身边的岩石、白马和灌木丛
在雨水中,显得黑漆漆。

                                  2009年5月3日



《女性手艺人》

大风吹过破旧的屋子
一个人身怀手艺静静地坐在屋顶上,她开始是僻静的
手艺长出了她的手和诗艺,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显得那么的白,多么地疲乏
很长的水泥台阶慢慢变得冰冷
早年银灰是永存的
有月光的夜色
在废弃的花园深处,宛如幼小的声音
我听到她内心的喜悦。
雨水来了,淋湿了她的衣衫
熊熊火焰呈现出麦黄色,使她惊奇
她说屋顶没有鬼,“鬼是篝火里最轻的姑娘
从火中伸出手指”
多么纯粹的手艺,松开了有羽毛的空气。
我有时喜欢看她沉睡的样子
我像是认识她。
青色的马群
带着忧郁的颜色,将湖水围住
自由自在地游荡
只为着明亮的身体
跟随着她练习幻术,那时美丽的树林间隙闪着光斑
又被风吹得就哗啦啦响成一片。

                                     2009年5月4日


《花儿书》

这湿漉漉的天气,搀杂着鱼鸟,而雨已经过去
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逗留
她从睡梦中醒来
左手携木尺,使她飘浮三秒钟
又陨落三秒钟
这足以遮住她的视野。她走的时候没有人问她
火隔着水
风在树下低垂着头。
白昼和黑夜,漫长中的那些黑乎乎的矮种马
大部分在湖面上跳跃着而逃
剩下的仍深深潜伏。
我环抱着她,而她始终不变,身上的弓箭早成杯影
那些经过淬火的人,那些正在
生锈的人
他们掩饰不住的焦虑,拔光脚下嫩绿的草枝,甚至身上的羽毛
那些裙角被风掀起来了
她多年轻啊!
“有些事情你将要残缺不全,花儿。”
“即使要错过了什么,不死还是个唱法,花儿。”
光线下慢慢收拢的身形
处于柔弱、骄傲和一些忧愁
那时我的双手
正沿着她丰满的腹部缓缓地下滑
或者是相拥着砍柴,直到暮色渐渐来临。

                             2009年5月5日

注释:花儿,是流传于中国西北地区的一种独特的民间歌谣。

《手稿》

整个下午,我喜欢眯着眼睛骑木马
在沙漠
缓缓穿行
美丽的姑娘总是很少
一切都悄无声息的,除了
脚下的草,偶尔出其不意地发出一点响动。

“阳光总是照着睡眠的孩子,”这令我多么沮丧
在手稿写下“他是天神所宠爱的。”
他把催眠术藏于弯曲的手腕,被拉直的绳子
左耳听风
我能感到树枝上微微的颤抖。

马蹄很快飞离了地面
不时闪过一群面目模糊的强盗
有灰色的
也有淡红色的
身上满是灰尘,他们古怪地随风变化。

直到累得实在走不动了
再停下来
在搭建好的的布屋子里磨刀
然后在手稿续写:“如果让我回忆,我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只等待他们放松警惕。”

                             2009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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