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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与思想(《大众电影卷首语》)

(2008-10-05 23:33:20)
标签:

娱乐

分类: 认识电影

心灵与思想(《大众电影卷首语》)

电影,是拍出来的。

电影,是拍给人看的。

电影首先是一种工业产品。电影创作的每一个步骤,都和工业技术的进步休戚相关。胶片工艺的进步,摄影机功能的增强,录音设备的改进,照明器材的换代,电影院的改造,实实在在地决定了电影的形态。风格迥异的美学追求,林林总总的电影学说,都必须、也只能通过具体的技术手段来完成。在电影创作的层面上,技术手段永远处于第一位,诸如“长镜头”、“场面调度”、“纪实风格”、“暴力美学”、“唯美主义”等等热门的话题,都必须通过广角镜和长焦镜、移动拍摄设备、动态控制、电动摇臂、升降车、“过江龙”、遥控飞机、振荡器、阿莱镝灯、数字中间片、数字录音设备、三维合成等等具体的技术手段来完成。如今,又有了用数字摄影机拍摄的“高清”电影,也被归入了电影的范畴,除了介质的区别,其工业技术原理和传统的胶片电影也是类似的。在电影世界里,不存在超越技术的艺术。

电影是一门技术的事实,丝毫不会减损她的艺术属性。电影技术与艺术,或者电影艺术与技术,互为表里,实为一体。

在各种“主义”的旗帜飞扬之时,电影的技术本质越来越被人所忽视。在用科学技术拍出来的电影中,人们找到了越来越多的超越其技术本质的“主义”,这些“主义”集腋成裘,渐渐成为自足的体系,最终漫溢过理论和评论的边界,开始影响创作的观念。有些影响是有益的,有些影响是无用的,有些片面的理论并非根植于电影工业技术的土壤之中,也就无法通过适当的技术手段在电影中实现,强为之,不免结出些古怪的花朵,有些花朵甚至很迷人。

观众是可以被影响的,被教化的。当强大的声音毫不停息的鼓嘈之时,当对异域秩序的景仰尚未消退之时,观众逐渐开始不再用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评判电影,而是以他者制定的标准为指针,事实上成为了他者话语的臣属。高科技,唯美主义,经典,大腕,大场面,红地毯,票房数字,这些案牍之形变成了评价一部影片的标准,观众也因这些标准走进电影院,并认为自己得到了电影艺术的享受。而耳朵和眼睛呢?真正属于我们的耳朵和眼睛,常常不敢相信听到的和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感受。我们的大脑和嘴巴也受到了影响,以为复杂才是高深,高深即为真切。随便一个观众,都可以站起来说出一堆“话语权”、“后殖民主义”等等眩晕的字眼,如问之为何在第三场戏发笑,其必曰:因为在那样一个幽闭的空间中,男性主体面临着生活的荒谬,发出了草根阶层自我嘲笑的呐喊,具有着黑色幽默的色彩。事实上,让观众们发笑的只不过是男主人公绊了个跟头,这是个普通的喜剧噱头,可人们不喜承认自己居然会被普通噱头所感染。

当电影不再用眼睛和耳朵去接受,当“主义”超越了工业技术,当电影的秩序演变为名利场,电影创作就从一种简单的工业生产变成了炼狱。在拍摄中,创作者们的大脑被越来越多的和技术无关的“主义”所占据,睚眦欲裂。

电影不是个复杂的事物。电影是一些人拍摄,更多的一些人观看的活动影像。电影记载了与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看到的世界相似的影像,电影记录了我们的记忆和欲望,爱恨和想象,喜怒哀乐,生死歌哭。一部电影,能够捕捉到人类生活中的某种共同情感,能够表现人类生活的某个断面,她便足以打动更多的另外一些人。对于这一点点情感和断面的表现,融入的是创作者更多的对生活的思考,对世界的态度,这思考和态度越有价值,电影本身就越有价值。而这价值,并不通过读解分析、导演专访、演员回顾、影展颁奖来体现,而是要用电影本身来完成,用那些在拍摄现场枯燥的日子里不停的换镜头、量焦距、布光、走位、升降、移动、对冲、倒拉、表演、变焦、气口、时机、修妆、俯仰、挑杆、过轴、跟拍、转场、搭景、偷拍……和最终完成在银幕上的影像来完成。多余的解释属于电影之外的世界,自然,那也是一个世界。

每一部优秀的电影都不复杂,他们都有着一个简单而鲜明的内核,是精神的内核,也是情节的内核,更是情感的内核。简单等于力量。什么样的种子结出什么样的果实,一种邪念任其成长最终将结出恶之花,一种卑微发展壮大也只能收获杂草。只有饱满的种子,才能成长为好的电影。

然而,现实中的图景却并非如此。许多的电影创作者并非凭心中之爱恨感敬拍摄自己的电影,而是深受种种影响之焦虑,唯恐用力不狠、招术不绝。有钱的堆金砌玉,没钱的剑走偏锋,劳神虑思,百折不挠,争强斗勇,渐行渐远。

什么样的电影能够吸引观众?真诚一点,真实一点,真切一点,真正有感而发、娓娓道来的电影,都能够吸引观众,事情想复杂了,反倒事倍功半。

拍电影的,用自己真实的生活感受去拍。对于电影技术的操作能力不够的,回炉去学习。

看电影的,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看。其他的东西,大可作为一种余兴节目,不必太在意。

再有,对于我们的中国电影,还需要有那么一点爱意。

 

本文发表于《大众电影》2007年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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