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的价值

王清铭

中国人应该算是比较看面子吧，他们很直率地把人的尊严跟脸联系在一起，常问的一句话就是：“要脸不要脸？”中国人是要脸的，这不是说每个人做个拉皮，拍个黄瓜，烫一壶酒。《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脸面，不只是脸孔的意思，而是面子的写照。面子不一定就等于脸的价值。面子可大可小，与外在环境有关，脸的价值可高可低，与内在的修为有关。

余秋雨写文章，说“没有皱纹的老祖母是可怕的”。但不是所有的皱纹都有价值。英国作家毛姆八十寿辰时，摄影记者觉得相片上的寿星过于苍老，建议作点技术处理，除掉画面上的一些皱纹，毛姆断然拒绝：“我花了80年时间才有了这些皱纹，怎许你在两分钟之内把它抹掉呢！”他的皱纹是智慧的结晶，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价值。当你审视那些沟壑纵横的脸时，你很难掂量出它们的价值。皱纹的价值或许就是塞缪尔在《青春》短文里所说的：“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炽热的感情。”年岁有加，并非垂老；理想丢弃，方堕暮年。如果从一个人的脸上看见暮年的痕迹，比如忧郁、沮丧等，无论他多年轻，但他脸的价值似乎等于负数。

有个广告说：“四十岁的人，二十岁的心脏。”心脏是不能外现的，但脸部表情能够。四十岁的人能够拥有二十岁人的激情，但有二十岁人没有的睿智，如果你一个四十岁的人的脸上能让人读出激情澎湃的声音，那么他人生的河流一定不是枯竭的。脸部的价值在于一条河，而不是那片静止的水域。

最看重脸的价值当属美国总统林肯吧。他担任总统时,有一次,一名备受信赖的顾问向他推荐了一名内阁成员的候选人,他拒绝了这个建议,并说出原因：“我不喜欢那个人的脸。”顾问提出异议。林肯说：“每个年过四十的人，都应该为他的脸负责。”

“对自己的脸负责”，这很新颖的说法，值得我们深思。一个人可以不帅，但完全可以酷。我所说的“酷”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种气质，一种居高临下的精神境界，是对困难的漠视、忽视，就如苏东坡的“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后代人很难复制苏轼的表情，我想，他脸的价值或许比所有的宋词更有分量吧。

我曾经写过文章说，人的相貌很难改变，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貌相”。貌相应该接近于我们所说的气质、神韵或面貌吧。你不能改变自己的脸部，但你可以塑造自己的面貌。就如你不能改变环境，但你最少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态。

中国人常说“相由心生”，一个人的脸的价值，等同于心的价值。或许很多人不相信这样的说法吧：“心若改变，脸就改变。”但只要你认真去审视一张脸，或许答案就在上面。脸的改变，归根结底就是心的改变，性格的改变。让我用一句话大家耳熟能详的话来结束全文吧。

“播种一种观念就收获一种行为，播种一种行为就收获一种习惯，播种一种习惯就收获一种性格，播种一种性格就收获一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