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林海的思考工具
欧阳白
我乘着每一道航班
他以诗歌的方式开始了独特的关于时间的思考,时间是个可以感知存在却无可形容的幽灵,无论你用任何物质的手段都不能触及到它,而它却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地缠绕着我们,你去寻找它,却离他越远,而诗人却可以化思考为具象,以另一种不可捉摸的方式把它投射到思想的屏幕,把它展示为“黑洞”,展示为“灯”,甚至是“树叶,岸边的船”,甚至是“泳者”。
这种以诗为思的写作方式是非常艰难的,特别是要处理那些坚硬的词,那些在诗歌语言中的易碎品,而林海决然如此,他提出了“易碎的词”的概念。一个词语的形成,其实荷载了人类的全部文化史,一个词的语义周延是不断变化的、递进的,几乎约定俗成的我们称之为成语。在概念上已世所公认泛着理性光芒的词,像“时间”、“存在”、“历史”,和那些名字本身就具有强大指认、指向意义的哲人、作家、画家、诗人,如“卡夫卡”、“李白”、“八大山人”,这些倔强的名词,要把他们生吞活剥,打碎成泥而组合为诗,实在需要巨大的勇气,这除了诗人的阅读背景比较深厚以外,更重要的是本身的诗学主张。林海企图在巨人的肩膀上起步,承担这样一种近乎卓绝的冒险。
这种消解和融合是以诗人个性为基础的。林海的诗看起来,是一个孤独行者的形象,他的叙述策略和事实,并不顾及或者说较少顾及阅读者的感受。他的诗歌以自我抒发自我拓延为特征,这让他在自我的空间里较自如地挥洒,而让置身其外的读者望而生畏。林海喜用急促的短句,霎那间就停住了,一动不动,接着就跳跃着离开,在起承转合处硬生生塞下一个词,甚至是一个字构成一个词,逻辑思维上一步没跟上,你就会望而却步。一个一个的词,既是串起思想的接点,也可能是阻断你感觉和欣赏的节点和关卡,但他的写作却因成竹在胸了然于心而得心应手,而对他的阅读和理解则会构成一种障碍。但我要说的是,在当前口水泛滥伪诗横行的年代,这种写作值得推崇,诗歌阅读本身是有门槛的,在越过门槛之后,你所获得的愉悦也就更加有深度,更值得珍贵。
当然还需进一步指出的是,林海在诗中娴熟地运用意象,让他的诗歌并不艰涩,他写的一首《现代人》很有意思,首先是马可·奥勒留的两句话作题记:“那普通有用的东西的本不得不如此行”,“灵魂先于身体早衰是让人羞愧之事”,然后整个诗只有十六个字。
“撑着。硕大
肥肥的臀”
写现代人这样的大主题,写一万行也可以,但不一定说得清楚,写十六个字有时也就足够,而这样一个抽象命题,被他用两个意象就表达了出来,一个是“天空”,一个是“肥肥的臀”,很夸张,很荒谬,很有意趣的张力,读后觉得滑稽,更觉得沉重。比较漂亮的意象运用还有《一切》里的两句:“我从邮递员投在门帘的便笺中/拾起月光的水滴”。而在《八大山人》当中,精彩的句子更是层出不穷。
总体上说来,林海的这种诗歌书写方式是我非常喜欢和赞赏的,我相信对每一个真诚的阅读者而言都是如此,在此文中,我没有更多地从审美情趣、写作技法上去实证他诗歌的水准,他诗中许多美的元素打动过我,也将打动更多的人,我想把这一个空间留给读者是明智的,最后我想把我非常喜欢的,也是十分精彩的林海一段诗作为本文的结尾:
“A鹰有时想:‘天空。空荡荡——笔泽的飞白’
B鹰曾经想:‘画家的蠢事在于天空不着墨,光打呵欠。’
A鹰对 B鹰说:‘我爷爷明天满月,你能来吃满月酒吗?’爷爷刚说,‘在巨石上天空亦如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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