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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宛城》的“思春”

(2007-04-09 13:47:15)
标签:

裘迷

京劇

表演

戰宛城

筱派

分类: 輯三

京劇《戰宛城》如今並不常見,過去有段時間還被禁演過,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劇中鄒氏的“思春”。我覺得,對京劇中類似“思春”這樣的情節,應該有比較寬容和客觀的態度,不應該過度誇大它的所謂負面影響。在百年前,前輩們編演這樣的情節,決不僅僅是以媚俗取悅觀眾,而是對真實人性的展露,也是對封建貞節觀的質疑。可貴之處正在於把“性”這個很隱晦但很真實的東西,根據情節需要,展現到了舞臺上。就此意義而言,我們應當倍加珍視京劇中的“思春”,不要在藝術範疇之外過多的扣帽子、套枷鎖。京劇表演當然要美,但也要適度求真。有的流派就是寧肯舍美而取真的,比如老生的麒派,絕不因“美”害“真”(見周少麟著述)。大多古籍評語裏對《戰宛城》的鄒氏,都予以一個“淫”字,在這個特定劇情中,“淫”就是鄒氏的“真”(至少是主要層面的內容)。當然,作為京劇表演藝術,在表現時要通過程式化的美的形式來體現。“真”是有底線的,但這個底線正是演員要在舞臺上多次嘗試探索,時而過火,時而不足,最終找到“思春”美與淫的最佳契合點。

以青年演員常秋月的表演為例,她這出戲是陳永玲先生教的,但在細節上又做了一些合理的改進。比如陳永玲演出時,鄒氏揉肩的動作,慢慢將手滑至胸前輕輕愛撫,以示“饑渴”;作為女演員,常秋月去掉了這個露骨的表演,而是略微增大了揉肩的動作幅度,效果是一樣的;又比如“鬧耗子”,耗子暗諷鄒氏的不節(“不潔”的諧音),兩隻老鼠交歡鬧春,更是勾勒了鄒氏內心的孤悶和騷動。常秋月學戲時發覺如果用手帕去蓋老鼠後,又拿起來用,不合常理。于是改為丫環上臺時再遞一塊新手絹,得到了老先生們的認可和鼓勵。這都是她勤於思考、敢於變化的地方。


《戰宛城》的“思春”

京劇《戰宛城》劇照


漢代女子出嫁一改先秦晚婚的傳統,從十三歲到十九歲(虛歲)的都有。鄒氏不是張濟原配,據書記載比侄張繡還要小十歲。可以判斷張濟和她是“一樹梨花壓海棠”的老少配,她在《戰宛城》裏應該在二十出頭的妙齡。曹操進城酒醉,問心腹人“有妓女否”?侄男曹安民薦鄒氏,一見大悅,竟說:“我允張繡降,為夫人故。……今宵願同枕席,隨吾還都,安享富貴,何如?”鄒氏拜謝而從之。漢代獎勵貞節,可鑒班昭的《女誡》。《三國》裏好美色的英雄很多,尤喜有夫之婦,董卓、呂布、曹操、關羽……不勝枚舉,曹操在《戰宛城》中的失利十分慘重,長子曹昂、侄兒曹安民、大將典韋都戰死了,連愛馬也被射死。亂戰之中曹操早把鄒氏棄之一邊,在曹操眼中鄒氏和一個營妓沒有差別。《三國》裏也沒有寫她的下落,想來死於戰場也是合理的。這雖是鄒氏淫性的報應,但也不免讓人覺得有可憐之處。


二○七年四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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