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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委书记(1)(下)(2007-07-15 18:39:22)
 

乡党委书记(1)(下)

  这时候,在范长信的家里,他和范存虎等几个村干部也在谈论着关于张启富的事情。

  范长信说:“听说老张已经好多天没有来上班。好像是趁离开以前带人去香港考察去了。”

  范存虎说“现在那个地方也都是这样。领导在下台前出去转转已经成了惯例。何况老张在咱们这里贡献确实也不小。趁现在出去转转也是应该的。”

  他把这些天存在心里的一点想法说出来了:“我想在老张走以前,应该买些纪念品送给他。他在的这些年对咱们的贡献确实不小。”

  范长信完全同意范存虎,他说:“我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他走的时候上面肯定要组织欢送大会,到时候咱们就办这事。”

  “这不行,”范存虎不同意这样做:“咱们应该把东西去家里给他送去。在大庭广众下送东西,会人家说闲话的。”

  “你说的也好!”范长信说:“那现在我先去乡政府看看情况,你带车去城里买东西吧。”

  两人说完,就分了手,各自去做各自的去。

  范长信呢,现在主要的心思是想知道张启富要走详细情况。而要真正知道张启富走的日子,必须去乡政府才能打问清楚。

  刚才我们说过,十里铺村有一个魏家垴的山坡,这坡的人家大抵都姓魏。十里铺乡乡政府大院就在这魏家垴坡下京太公路的南侧。

  范长信从他家出来,自然就要顺着公路往东走。虽然有烈日在头顶陪伴,有拉着煤粉和各色货物的东来西去的汽车轰鸣在耳边,但他却似乎没有被周围的环境所感染。他只是背着手踱着碎步急促促往前走。

  走不一阵,乡政府就已经在他的眼前。他人还没有进去,就已经听到院里的嘈杂声。

  声音是从大门对面东南角传过来的。他知道,那里有一棵紫荆树。这些声音告诉它,紫荆树下肯定有许多人在纳凉闲谈。就平时他们闲下来,一但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就常会聚在这里谈天说地,谈些与工作有关也无关的事。

  今天大致也一样,范长信听到他们是在议论新来的领导。

  嗓门最大的还是那位一向豪言爽语的副乡长赵振环。赵振环亮着嗓子说:“听说那个李千喜是个大‘抠’鬼,罗山乡给他传的都是这名声。”

  接下来是乡长王宏肇的声音:“‘抠’有‘抠’的好处,大家庭和小家庭一样,如果不精打细算早晚要出漏口。看人家赵岭,那样一个偏远的穷地方,几年功夫经济搞得那样扎实富裕,可不是简单的事。”

  王宏肇这位乡长一向就以善于配合著称全县。他陪的书记一任又一任,那些书记一个个都踏着他的肩膀升上去了。他虽然一直没有升,但好共事名誉却是有了。这不,新领导还没有来,他就尽拣好的说了。

  “可是,他们再怎么样,也没有咱这乡镇企业搞得发达。光这条,不要说全县,就是放在省里咱这十里铺也是挂号的。”副乡长赵振环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因为他跟着张启富鞍前马后地搞乡镇企业,对乡镇企业充满着情感。

  一旁的副书记蔡志江则反驳:“挂号?咱这是外面唬不透,家里挺不住。咱这企业那家不是靠着国家的贷款支撑着?可现在又有几个企业是真正有效益的。说不定哪天国家追起贷款来,就会露馅。到时候有背着干粮过河的时候。”

  他们这样说着道着,争辩着,反驳着。范长信则是一边听着一边往里进,进得大门,直径也往最热闹的紫荆树下走。

  在紫荆树下一张折椅上坐着的、正在一手端着瓷茶杯喝茶,一手还在不停地摇着芭蕉扇的乡长王宏肇,已经看到范长信进来了。他连忙招呼范长信:“哎呀!是长信来了?快过来坐,听听大家的胡拍乱吹。”

  “小王,快去给老范书记搬把椅出来。”他同时也招呼办公室干事给范长信打座。

   这位十里铺乡的二号人物中等个子,微胖,浓眉大眼,说话慢条斯理。历来就最将“中庸”二字。但“中庸”有“中庸”的好处,。正因为他不怎么激进,所以才跟张启富这样急性子的人搭得来伴儿。张启富说东,他就去帮着做想往西的人的思想工作;张启富说那个事情不能办,他就是原来想办也不去办了。至于“权力”,他看得很透,也很淡。比如,在其它乡镇一般都是乡镇长管着财务,乡镇长的大笔挥起来钱才能够出得去。可在十里铺乡张启富却让赵振环管财务。这要换了别人,恐怕就不行。可是因为他是王宏肇。他就认了。他说:“谁管不一样?反正都在给共产党办事。振环管这个,我就腾出精力来做点别的。”

  “和平共处”是王宏肇和人共事的一条基本原则。因此,这些年,这十里铺乡搞得好,人们在夸张启富有开拓精神的时候,也没有少说过王宏肇做事有分寸等等好话;人们在私下议论张启富沽名钓誉做事浮夸的时候,则是常常拿王宏肇做比较,比较来比较去,常会感觉出王宏肇的伟大。

  原来,中国孔夫子的“中庸之道”就有这般伟大的力量。

  刚才范长信进来的时候,这位王乡长也正在唇枪舌战中搞着“中庸”,他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地帮了张帮李。但他的意思很明确,态度很端正,那就是领导做的说的永远是对的。谁官大谁说的就是理,谁官大咱就不得罪谁。

  小王给范长信把椅子搬过来了。大家这时候真想听听外面对换书记这件事的传闻。可是,范长信却面对自己的这些顶头上司,怎么也不想说长道短。一时间,因为范长信的来访,安静了许多。

  范长信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听你们议论这事。只是不知道这新书记什么时候上任。”

  王宏肇说:“这次县里调了好几个乡镇的书记。有的是上调了,有的是从离城远的往回返。再就是县里直属局的副职下去补了缺,听说许多都是县里常委的亲属。总之凡调动的都是欢天喜地。至于什么时候来,刚才县组织部通知下周三要来送人。呵呵,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这却是新来的书记。”

  王宏肇这话是说给范长信的,但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范长信问:“不是说张书记去了香港了?他能赶回来?”

  王宏肇说:“我电话问过了。应该今天就可以回来。”

  说着说着,王宏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赶紧喊钻在办公室的小王:“小王!小王!”

  小王从办公室里跑出来了:“什么事?乡长。”

  王宏肇说:“你快去通知各村书记。下周三上午八点半回乡政府开会,任何人不得迟误!”

  小王一边答应,一边回头告范长信说:“范书记,我这可就告诉你了。”说完就回办公室打电话去了。

  他们这样说着话,一个上午就这样晃过去了。转眼又到了应该吃午饭的时刻,大伙儿招呼范长信留下吃饭,范长信也就不客气地答应了。

  别看这几天这里的领导要换,张启富不在,这里的摊子却一直没有散架。他们和往常一样,上午不是开会就是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玩玩纸牌,中午吃饭喝酒,下午睡上一觉起来各自找各自的乐去。

  要说这几年乡政府食堂的伙食搞得确实不错。自从这乡开始大搞乡镇企业以来,这里可以说没有一天断过对外的应酬。今天省里领导来调研,指导工作;明天兄弟单位有人来学习。本县外县的都有。客人不断,客饭就不断,有时一天好几桌。

  张启富本来就是好客的人。客人来了也不能不招待,要招待就必须待出咱十里铺的风格,非得把那些人喝得站着进来,爬着出去,方可罢休。如此一来,这些乡干部已经被张启富训练成了个个都是酒精考验的战士了。比如县里开会,只要知道这桌上坐着的有十里铺的人,一桌人听听也哆嗦。

  这些乡领导呢,分明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真有点乐不思蜀。本来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乐,谁还愿意回去看家里那个黄脸婆。老婆打电话来说家里有事,他们都会说:“单位有重要事情忙得走不开。”他们的老婆也真顾大局,自然就不问了。就团委书记吕国胜也因为和妇女主任窦嫦娥谈着恋爱,虽然父母常年有病卧床,一周也不回去照一眼。

  所以,就团结同志这一点而言,张启富的绝招也是胜过别人一筹的。

  现在张启富要调走,这些人自然留恋不已。再加上都听说新来的李千喜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对于下属要求非常严格。特别是有一段时间,县里曾经表扬李千喜廉洁奉公的事迹,在省报头条刊登,省里某领导还在新闻的前面写了几句自己的话,让全省干部学习李千喜的事迹。让人对李千喜真是又敬佩又担忧。他们这些已经习惯了在张启富手下做事的人,面对新来的领导,能适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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