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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十六)(2006-08-03 06:20:34)

烽火台(十六)
  杨英和四旦翻山越岭把民兵带到三河口南面的青龙山上时,天还很早。月亮还挂在天边,星星还眨着忪眼。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天的季节,虽然已经没有多少凉意,但留在人的眼中的并没有绿色,人们在昏昏的月色里看到的皆是灌木的枯蓬。杨英看周良善还没有来,就让大家就地歇息待命。
  这些民兵有的是第一次出门,更多的是来这铁路边上。过去他们只知道三河口这里可以看到火车,但火车是长的还是方的,吃草的还是吃料的,他们却是从没有看到过的。许多人都想爬下山去一饱眼福。杨英说:“今天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看火车的。只要我们把反动派打倒,解放了,恐怕还要让你们去开火车呢。”四旦一看民兵不安稳起来,也着了急,他也生气地说:“我们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都给我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这样一说,民兵们也都不再敢有下山的想法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也就是天气已经快明的时候,周良善和刘保庆领着上庄的民兵来了。又一会儿,桥东的刘拉成和石口的魏铁牛也领着两村的民兵来了。杨英和他们过去也常接触,开会的时候常遇在一起。可是,自从这一带闹“还乡团”以来,各人都有各人的事,来往的机会却少了许多。因此大家一见面,就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热感,话锋一开,就收不拢嘴。就民兵们之间也有相互认识的,也有有亲戚关系的,未免上去打个招呼。
  就在大家彼此还都进行着那种人与人见面的寒暄礼节的这时,周良善却是一上来就考虑起工作来了。
  他朝四下张望了一下,又观察了斜对面隧洞上方的白蟒山,就把这四个村的负责人召集到一块平地上,做了简单的安排。他说:“我看了一下这个地势,吴有德去阳城的路线应该是从公路过来后,爬上铁路桥再从隧洞钻出去。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爬桥以前把他们歼灭掉,不能让他们从洞钻出去。所以,平桥和桥东的民兵就守在这青龙山前面那个塄头上,一旦敌人出现,就在那里袭击他们;上庄和石口的民兵现在就悄悄下山去,爬上白蟒上隧洞的上面,如果敌人上了铁桥,就用机关枪扫射。我们的目标是不能让他们走掉一兵一卒。”
  杨英说:“我们来的时候带来了不少地雷和手榴弹,我看现在趁天还没有亮把地雷埋上吧!”
  其实其它村的人来的时候也都带着地雷和“土武器”,现在听杨英一说,也都说:“我们也带着地雷,现在咱就去埋吧!”
  周良善听着大家说埋地雷的事,也就补充说:“那就把地雷埋在靠铁桥近的那里吧。”
  读者应该记得,吴三元在给杨英的信中,并没有说究竟吴有德是上午还是下午向阳城开发,因此,周良善和杨英也就确实到现在也没有底,不知道吴有德来这里的具体时间。周良善只好在下达任务的时候,特地安排四个村都派出民兵去四周巡逻警戒,还让杨英派人到青龙山东侧山顶去观察敌人出动的情况。还定下白蟒山和青龙山联系的暗号:敌人在东面一出动,四旦就组织人在青龙山上摆动红缨枪,白蟒山上的人如果看到这红缨的飘动就说明敌人出发了。
  现在其实还在黎明之前,天色还是昏昏的,没有大亮。趁着这静静的夜幕,杨英、四旦、刘拉成、魏铁牛、刘保庆各自领了几个有技术的地雷手,下得山去,把地雷埋好,方才回到自己的阵地。
  这时候,天色已经发白。周围和对面的青山、山下清清的河水和蜿蜒的公路铁路已经尽收眼底。
  可是,伏在这并没有什么草木的山坡上的民兵,却并没有多少心境去赏阅这些醉人的美景,他们的心情现在就是等待,等待一场战斗的即将发生。从昨天晚上开始行动的时候,他们本来想到,一踏进这三河口,就要和敌人面对面拼一场的。但是,敌人现在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迅速而来,他们能不焦急地等待吗?有些人现在已经等得不耐烦地骂开吴有德了:
  “你个吴有德,真是个孬种,看来你是个缩头乌龟了。”
  “这吴有德或许是知道我们在这里等他,不敢出来了吧。”
  周良善、杨英和各村的“头们”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后者。他们担心敌人今天不出来,那么,如此劳师兴众一番可就“白”了。
  莫非吴三元的信有问题吗?

  从早晨一直等到半上午,又等到中午,头上的阳光已经直射下来了。可是,吴有德怎么还不出现呢?
  民兵们只得把提前准备的干粮和水葫芦拿出来,打着野摊,静静伏在山梁上,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等着敌人到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也就是在他们嘴里还在嚼着干粮的这个时候,派到山上东侧峰顶放哨的润生和铁柱跑着下来了。
  他们气喘吁吁的,直径跑到了杨英面前。他们对杨英说:“东边的大路上出现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人,人很多,说不准有多少。”
  周良善现在就站在杨英的身旁,一听这话,他说:“看来是敌人出现了。我们赶快按计划行动吧。”
  他马上让四旦领着的那些人把红缨枪举起,来回摇动,红红的缨带瞬时就在这山上彩练似的飘动起来。
  已经在白蟒山上等了一上午的刘保庆和魏铁牛远远看到这红红的彩练荡起来,就知道敌人来了,马上组织民兵伏在了原定的位置,并在一座矮墙上架起了机关枪。机关枪的枪口正对着东边铁路桥桥头下面的小坡。
  与此同时,周良善和杨英、刘拉成、四旦等人也早把青龙山的民兵们组织起来。他们暗暗地从山上向山下路旁挪移,一字排在大路头顶上的一个石塄上。这石塄虽然不是笔直,但也很是陡峭,从这里向下望去,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也就在他们排开不到一袋烟工夫的时候,敌人就在离他们四、五百米远的地方出现了。
  那是一个拐弯处,那弯一拐,就出现了敌人的头队。周良善和杨英、刘拉成对视了一下。杨英和刘拉成也就用自己固定的手势给身旁的民兵做了暗示。别看民兵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盼着这一刻的到来,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的心却都“砰砰”跳了起来。——现在可知道他们有多么紧张!
  紧张归紧张。就是他们的心“砰砰”跳起来的这一刻,杨英和刘拉成已经把一个“打(!)”字从喉咙中喊了出来。这声音铿锵而坚定,这声音激发着每个人的斗志。在这“打(!)”字的作用下,这些从来没有参加过正规战斗的“土”民兵,也都不自觉地用手指扳动了正在瞄准着的步枪的扳机。
  “啪!啪!啪!......”这座刚才看上去还很平静的山上,一时就被震天动地的枪声笼罩起来。
  在持续的枪声间隙里,民兵们又拿出手榴弹从这高坡上向露头的敌人掷去。这下,在突如其来的枪声中,又间或夹杂着“轰轰”的手榴弹爆炸声。爆炸声如天崩地裂一般。
  大家注意,现在这山下并不是过去去平桥的那几个敌人,而是吴有德手下除了丁有昌带走的四、五百人以外的所有的人。人数至少还有一千人左右。
  这吴有德天生就是狡猾。平时,他就喜欢在关键时刻把张三虎推出去替他得罪人,替他挨骂,现在又把这张三虎放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替他当“炮灰”。刚才一出岩川,他就下了马,叫来张三虎,对张三虎说:“咱们俩个分一下工,你在前面带人先行,我在后面断后。这样,前后都有个照应。”
  张三虎一听,认为吴有德在这关键时候,重用开他了。就满口应诺,毫不含糊。
  可是,刚才这一楞子枪籽儿下来,正好打在张三虎带着的前面这些人中。虽然没有打着他,但他的身旁已经是倒下了二、三十个了,(死的活的说不清)。
  这下,把张三虎的马也惊了,一下把他从马背上摔出老远。他知道情况不好,慌忙爬起来,赶紧躲在路旁的墙角根,一边慢慢顺着墙往前移,一边继续命令那些没有倒下的人前进。
  恰好他的话音还没有落,那发手榴弹就扔下来了。他的眼前又倒下了一片。
  张三虎天生就是个“活二杆”,他在这时,还是叫着:“我们不能停!快往前冲!只要过了桥,冲出隧洞就没有事了!”
  这些士兵,一时也就听话,都争先恐后地往前冲起来,都想冲过桥去。
  可是这时候,伴着密集的枪声,山上的子弹雪花似地又飞下来了。冲出去的几个,不出几十米就倒下了。
  再看山上的民兵。他们开始在打第一发子弹的时候,确实还有些心慌,现在真的打起来,到是思想彻底放开了。他们在周良善、杨英、刘拉成、四旦的指挥下,越打越勇,一排排的子弹,越飞越顺当了,恨不得现在就端起枪冲下山去,和敌人来一场面对面的较量。
  这山下的“还乡团”,这时真成为名副其实的"还乡团"了,一个个被打得回到了"老家"。可,就是这,"二杆"张三虎还是立在墙角下,一面命令这些人往前冲,一面在勤务兵的保护下慢慢往前挪。现在的路上,站在张三虎身旁的也只有二、三百人了。
  但,就这张三虎还是不甘心,还是让这些人硬往前冲。
  这一冲不要紧,正好冲进了民兵们给他们布下的雷区里,冲在前面的这些人,真正成了吴有德的"探雷器"了。有多少人进去,就有多少人倒下。不一会儿,就放得“展仰仰”一片。
  后面的人一看这阵势,就吓得就往回退,有的干脆就躺倒不起来,有的就跟着张三虎往墙根儿紧贴。
  大家问,前面既然有这样大的响动,后面的吴有德听不见吗?其实,尽管他派张三虎带人当前卫,在前面给他开路。可一听前面的枪声,就已经知道了情况的严竣性。知道前面已经发生了严重情况。但他认为,这里不可能有正规的解放军来,可能又是那些民兵和他作对。他估计,民兵们放上一阵枪也就完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现在还存着另外一种非常侥幸的心态。他想,前面既然有响声,就说明张三虎在前面顶着。只要张三虎顶上一阵,这地雷也就让前面的人踩完了,民兵们的子弹也就打光了。这样的话,等他过去的时候,也就会风平浪静,顺顺当当过去了。
  他想着想着,往前抬头一看,不觉也就惊了:原来一眼望不到头的部队,现在却已经站在后面可以看见前面的人了。他就去瞅原来骑着马的张三虎,他正瞅着,不知不觉已经进了青龙山下那个民兵的射击圈里。这时一排子弹正好打过来,正好打在他骑着的马的马头上,那马一跳三尺高,把他扔出四、五米远。
  他现在怀疑张三虎可能已经在刚才的枪声中死去了。正这样想着,听着后面有人叫:“团座,团座。”,这声音他听着像张三虎。
  吴有德顺着去寻这声音的出处,才看见身后的墙下,张三虎在那里哆哆嗦嗦地立着。此时的张三虎已经没有了昔日的“虎”气,显然已经变成一只逃在街上的老鼠了。张三虎说:“团座,我看咱们集中力量往前面冲吧。只要爬上坡去,冲过铁桥,钻进隧洞就没有事了。”
  吴有德一听这话,也对!尽管这时山上的子弹还在“劈劈啪啪”往下打,可是,他还是听上张三虎的话,让他的兵往前冲。这些兵一看“主帅”发了话,不得不听,也就不要命地一勇向前。
  当然,现在吴有德、张三虎也在这些人中间冲着,山上的民兵远远地也认不出哪个是吴有德,哪个是“有无德”。
  但是,吴有德现在又想错了。正在他们往前冲着,刚刚爬上铁桥东那条小坡的时候,还没有跨入桥内,前面隧洞顶上忽然响起了“啪!啪!啪!啪!”的机关枪声音,这从正面来的机关枪把这铁桥封锁了。
  这时候的吴有德真是处于腹背受敌之中,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走了。
  青龙山上的周良善、杨英、刘拉成、四旦一看对面白蟒山上的刘保庆、魏铁牛也开了火,就率领民兵朝山下挪,向吴有德他们的背后靠近。——他们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平桥村的民兵现在已经认出了哪个是吴有德,哪个是张三虎了。他们看到了他们。看到了他们,就想起了宝堂。一种仇恨的心里都从心底迸发了出来。四旦带头呐喊起来:“我们冲下去,把吴有德、张三虎活捉了,给宝堂报仇呀!”
  他这一呐喊,把整个平桥民兵的激情都带起来了。也跟着都呐喊起来:“我们冲呀!冲下去,活捉吴有德、张三虎啊!”
  这时候,周良善和杨英已经控制不了“局面”了,只有跟着民兵们往山下冲。
  山下桥上的吴有德正处在既不能藏又不能躲的这时候,一听民兵们喊着捉他,比刚才更慌了。他就把衣服一脱,“咚”地从桥上跳下去,跳到滚滚流着的河水中了。
  当然,刚才他率领人马往坡上冲的时候,也就有许多人从桥上摔下去。他们都被淹没在无情的河水中。
  张三虎呢,别看平时是“二杆”,数他厉害,可是,一看眼前这情况,吓得早躲在坡下的桥墩旁边。当四旦他们冲下来的时候,张三虎已经蹲在那里不动了。
  大家想过吗?“还乡团”里这时还有一个没有死的“平桥人”,你知道他是谁?就是那个说出宝堂来的黑蛋。他也正是在慌慌张张无所适从的时候,现在又和张三虎挨得不远,一看四旦冲着下来了,他就喊:“四旦!四旦!”
  四旦扭头一看是黑蛋,就没有好气地说:“原来是你?你还有脸叫我?”
  黑蛋说:“我不只是叫你。我是告你,张三虎在这里呢。”(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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