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十四)
杨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周良善了。平桥村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杨英早就想和周良善沟通一下。一见周良善在他家里等着他,甭提有多么高兴了。
泼妮早就给他们备好了简单的酒菜。俩人一边喝,一边说着知心的话。
杨英对周良善说:“良善哥,最近敌人太猖狂了,接二连三来村里捣乱,搅得老百姓不得安宁。最近又出了宝堂这事,村里人都憋着一团火了。我看咱们不想法治治这些家伙已经是不行了。”
周良善前几天就已经听说了宝堂牺牲的消息,现在又听杨英讲了宝堂牺牲的详细经过,更加气愤不已。他说:“这是敌人在灭亡之前的垂死挣扎。他们企图用这种残杀各地共产党的办法来迟缓即将灭亡的命运。我看他们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周良善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
杨英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折腾下去,总得想办法狠狠把他们打击一下,才能遏制他们这种嚣张的气焰。不然,今后还不知有多少同志像宝堂这样会残死在反动派的屠刀下。”
周良善接着说:“我现在就是和你说这事的。今天我去县里开会了。没有想到形势发展得如此之快,我军现在已经在正太战役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当前马上要把重点转到对石家庄以西、榆次以东大部分地区的解放,阳城、平城都在这一范围内,所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人民手中了。”
杨英没等周良善这样说,已经兴奋起来了。急切地问道:“这样看来给宝堂报仇的日子是为期不远了?”
周良善说:“对!这一天已经就在眼前了。”
“良善哥,那你说当前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杨英问。
周良善回答道:“今天县里开会的精神,就是要求全县各村的民兵组织在我军即将取得平城、阳城解放的关键时刻,充分发挥民兵组织的作用。王栋书记要求各区要加强对各村民兵的组织领导,成立区委领导下的民兵互动联防武装,必要时各村的民兵会集起来,发挥优势兵力,狠狠打击敌人。”
杨英问道:“我们能去参加阳城、平城解放的战役吗?”
周良善说:“我们的主要打击目标就是岩川吴有德为首的这股‘还乡团’反动势力。据说,吴有德的主力部队已经由丁有昌带领参加正太战役去了。剩下的就是吴有智领着在铁路沿线警戒的保安和张三虎每天领着在各村骚扰的这支人马。我们现在就是要注意观察敌人的行动动向,瞅准机会,狠狠地打击他们。”
最后,周良善安排杨英:“明天你就和宝凯四旦好好商量一下,拿出你们村的办法来。我明天就到石口、桥东、上庄这些村去,把精神传达下去。什么时候行动,我再通知你们。”
他俩这样一直说到天亮,不知不觉已经就鸡叫了。周良善稍稍眨了眨眼,就去那些村子去了。
吃过早饭,杨英和宝凯、四旦还是照例把群众组织到桃峪沟和鬼子沟去。然后他们就在一起碰头。杨英把周良善晚上和他说的对俩人说了,他们心里也就有了底。杨英对四旦说:“为了顺利完成任务,宝堂牺牲以后,民兵工作的主要担子你以后就担起来吧。”
其实四旦在宝堂牺牲以后一直就挑着这事。现在杨英这样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宝凯也说:“这担子你挑起来最合适,你们原来就是搭档,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吗?”这样,四旦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随后,他们把民兵都结合到鬼子沟旁的一块空地里。杨英给大家讲话。他说:“我知道同志们这些天心里都憋着一肚子气,想给宝堂报仇又报不了。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其实我也和大家一样,自从宝堂不在以后,心里就不舒服,可是没有办法呀!”
民兵们一听他这样说,都嘟囔起来:“难道让我们就受这样的窝囊气不成?”
杨英的情绪高起来了:“不要着急!今天我就是有好消息对大家说的。”他说:“昨天上级党组织来指示了。人民解放军最近就要打响对阳城、平城解放的战役,国民党反动派在我们这一带的统治眼看就要结束了。为了配合这一战,上级要求我们要加强训练,提高作战能力,必要的时候就和其他村的民兵联合起来共同打击敌人。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集合必须准时,不得迟误,随叫随到,随时听候上级调谴。”
民兵们一听杨英的话,顿时精神就来了。他们早就等着这样的消息到来,早就想和敌人当面去好好搏一搏。
杨英又给他们宣布了四旦任民兵连长的事,大家听了更加欢欣鼓舞。一散会,就由四旦领着训练去了。
却说吴三元带人在平桥把赵宝堂的棺木从墓穴中挖出,又点着了火,眼看着腾腾欲上的火焰燃成一片以后,就带着人往岩川方向撤退.他没有去完成吴有德说的抓杨英的任务.而是去了平桥岩川之间的仙岭掌村找那个村的保长安排了午饭.在那里大吃大喝一番,午后又在那村晃游了半天,太阳快落山时,才回岩川向吴有德交账.
吴有德这时候正在岩川等着吴三元的消息呢.听人说吴三元带着人耀武扬威地回来了,很是高兴.实以为吴三元既烧了赵宝堂,又处治了杨英等人,把两件事都办了.谁知,他让人把吴三元叫来时,才知道就办了一桩.一时很不满意.就又随口骂起吴三元"无用"来,也骂起杨英来.
正骂在兴头上,忽然,"嘀铃铃"一声,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了.他赶忙去接.这一接,就连站在一旁的吴三元也觉得不对劲起来.因为他看到正在接电话的吴有德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骂人"时的那种神色.而是变得灰腔腔的了.口里只发着"是是"的诺诺声.
放下电话,吴有德已经是满脸的沮丧.他语无伦次地对吴三元说:"三元呀!你哥我这几年成立‘还乡团’以来对你不薄.现在阳城.平城这一带,国民党的江山已经是难保了.刚才赵司令来电话,让我两三天把这里的队伍整肃一下,最迟两天后把这里的人马全部带去参加保卫阳城的战斗.我想,你和有智就不要去了.你们留上一部分人在这里留守,其余的我都带去.可如果真的阳城.平城守不住,我恐怕也回不了平桥了.我回不去不要紧,我就是担心奶奶,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万一有个好歹,我也到不了跟前了.现在我和你说的就是,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你以后就看在我的面上,帮助有智照顾奶奶吧.你能帮我做做这件事吗?"
吴三元刚才只看到吴有德的脸色不好,没有想到有这样大的事.一听吴有德如此说,他的心也跳起来了.他原来本是想跟上吴有德混口饭吃的,谁知道这饭竟然这样不好混,万一共产党掌了天下,象自己这样给国民党做过事的人,共产党还不跟算账吗?想想今天他回平桥做的事,心就跳得更厉害了.
可面对吴有德的问话,他还是满口答应,他说:"老哥呀,你这是说哪个的话.我吴三元是什么人?你的奶奶就是我吴三元的奶奶,只要我能活着回平桥,奶奶的事你就尽管放心就是.养老送终我都一包到底."
吴有德听吴三元打这"包票",虽然不很相信,但还是从心里对吴三元感激涕零.
吴三元从吴有德那里出来,一晚上很不是滋味.心里忐忐忑忑,很不自在.第二天也是坐不稳立不安,总想找个人把心思吐吐。可想来想去在“还乡团”队伍里却是没有一个贴己的人。因为兄弟吴四元早已经跟上丁有昌去正太前线去了。所以除了他就再没有一个可以说这样话的人。
直到下午,他才最后想起一个人来。你说是谁?原来他想起了孙五旦。自从铁柱回了平桥以后,他就再没有去过孙五旦家。因为孙五旦住在盘龙庄,离这里还有一截路。没有事,他也懒得去。可现在在这国民党就要倒霉的时候,他觉得在岩川这地方可以说说话的也就只有孙五旦了。
这样想着孙五旦,他就往孙五旦家走。
现在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孙五旦一家正准备张罗着吃晚饭。孙五旦见是吴三元进来,忙热情地相迎:“原来是三元兄弟呀!你好稀罕呀!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哪股风把你吹来的?”
吴三元说:“今天心里憋得慌,想找姐夫聊聊。”
宝翠也上前和吴三元叙话,又让小凤到厨房安排酒菜去了。
这档儿,孙五旦问吴三元:“最近‘还乡团’里的情况怎么样?”
吴三元说:“今天我就是因为这事来和姐夫说的。”
“什么事?”孙五旦问。
吴三元说:“昨天我从平桥回来,正在吴有德的办公室。听到赵承绶给吴有德打来电话。说是解放军已经打到阳城、平城这一带了。情况看来很紧急。赵承绶让吴有德三天之内把这里的‘还乡团’带到阳城去,参加保卫阳城的战斗。”
孙五旦问:“这样说来,岩川以后就没有‘还乡团’了?”
“他让我和吴有智带人留守。其他人就都走了。”吴三元回答。
孙五旦问:“估计什么时候走?”
“如果按吴有德说的,应该就是后天吧。”吴三元回答。
“坐火车去吗?”孙五旦真是的,非要打破沙锅问(瓮)倒底。
“不!应该是步行。现在火车已经不通了。”吴三元一说,孙五旦完全明白了。
孙五旦一听这些,心里也嘀咕开了。他想:如果阳城、平城一解放,岩川这一带也就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共产党,可是,听人说共产党是一个进步的政党,是为老百姓办事的。从上次杨英他们救铁柱这件事也能看出这一点。这些年,他目睹了日本人的残暴,国民党的腐败,目睹了吴有德和“还乡团”的荒淫无道。他是个明白人,他一直认为国民党的天下长不了。他常对人说:“这样的统治者最终是不会持久的。”
所以现在他一听吴有德的话,立即动了心了。他想把吴三元说的情况尽快让共产党知道。他认为如果共产党能在吴有德去阳城以前尽快消灭他们,就会减少解放军攻克阳城的阻力。
可是,他的想法能不能和吴三元说,现在他还没有底。
他们正说着,宝翠已经让小凤端上酒菜来了。
吴三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喝一壶了,加上今天他心里本来不痛快,所以一看这酒就有点走不动。于是就和孙五旦边斟边饮起来。
孙五旦试探地问吴三元:“三元兄弟,你我都不是外人,现在国民党眼看就要完了。这‘还乡团’也呆不了多久了。不知兄弟你以后有什么想法?”
吴三元说:“‘还乡团’解散了,我就回村种地去,反正咱也是庄稼地出来的。农业地的活咱还是能干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在这里大大小小是个‘头’,也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以后共产党掌了天下,还不治你的罪?”孙五旦一句话敲在了吴三元的鬓角上,让吴三元本来就悬着的心悬得更高了。他这些年跟着吴有德虽然没有做过大的恶,但也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虽然这些事他原本不想做,但毕竟是做了。
吴三元红着脸长吁短叹地对孙五旦说:“表姐夫,我其实今天就是在琢磨这事才来你这里的。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有听天由命了。”
孙五旦说:“常言道:‘事在人为’,在眼下这骨节眼上,你只要能改弦易辙反过枪头为共产党做点事,他们肯定以后也就不计较你了。”
一句话点醒了吴三元,他急忙问孙五旦:“表姐夫,你快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孙五旦当时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说:“你现在就写个便条,让人送回平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杨英他们,让他们把吴有德的‘还乡团’消灭在去阳城以前。你只要告诉了他们。成不成就看他们的了。”
吴三元说:“可是这样的事让谁回去办呢?‘还乡团’里谁也靠不住,派谁也不行。”
孙五旦反过来说:“兄弟,你要能凭住我,我就派车夫老张去平桥走一趟。老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让他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吴三元说:“可是,他去了平桥也不认识杨英他们呀!”
孙五旦说:“那就让他去找我表舅,让他把信转给杨英就可以了。反正上次来说铁柱的事的时候,他们都认识了。应该没有问题。”
吴三元一听孙五旦说的是他父亲,立即同意:“那就今天晚上让老张去吧,再迟也就来不及了。”
孙五旦说:“那现在你就在这里快写信。我出去叫老张去。”
说罢,马上从书房里取来笔墨纸砚,铺陈开来。吴三元就在孙五旦房里,写起这十万火急的"家"书。(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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