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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十)(2006-07-11 20:45:57)

烽火台(十)
  也就是在杨英、赵宝堂他们每晚都在一起商量如何把“义和店”的药材搞到手的这个时候,岩川的吴有德也在抓耳挠腮地考虑着如何对“义和店”进行保护。
  吴小牛走后,吴有智就一直催促吴有德调兵回平桥,因为他不想看着祖宗留下的这份产业倒在他这辈子手上,不能让这好好的“义和店”毁于一旦。
  可是这时候,吴有德考虑到前方正太线上的战事正紧,说不准赵承绶什么时候会让他出兵,所以他不能把大部分兵力放到保护自己的家产上。那样一旦让上面知道,将会丢掉这顶“乌纱”。况且这里还有张三虎、丁有昌两个“丧门星”看着他的所为,假公济私的事他需要谨慎。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派吴三元带一个排的兵力回平桥给他保护药房去,这样即使赵承绶调兵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们认为,吴三元是他们的本家兄弟,他们平时对他不薄,他应该会竭力给他们办事的。只要让吴三元回去,对付杨英、赵宝堂这些“穷鬼”应该是绰绰有余,他的药房也就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如此一考虑,马上就让勤务兵把吴三元叫来,向他委托了这一非同小可的重任。吴三元当然也对吴有德的信任感谢万分,他当面表示,让两位兄长放心,回去一定要保护好“义和店”。他拍着胸脯说:“有我吴三元在,就有药房在。就是我吴三元死了,也不能让杨英他们把药材弄走。”
  吴三元还献策说:“最好选些家住在平桥附近村子的士兵暗暗回去,在药房周围暗暗加强警戒,不要和上次搞粮食那样,早早被杨英他们发现,搞得那样背动。”
  吴有德、吴有智听了,也觉得可以。这样既不会让杨英他们看出破绽,又可以使药房照常营业。于是,就同意了。
  次日,吴三元挑了一些他认为精明的又都是家住离平桥不远的士兵,给他们作了具体的安排和部署。让他们晚上偷偷地溜回平桥附近自己家里,第二天开始按计划行事。(注:这些士兵没有平桥村的,吴三元认为一个村的人回去不合适。)
  平桥村,在战火弥漫的年代,稍有空隙,也还会处于一种逍遥状态。虽然在平静的背后,隐现着无情的两党之争的火焰,杨英、赵宝堂他们的活动除了那些直接参与着斗争的人民以外,其他人并没有直接的感觉,有的也仅是心灵的沟通;吴有德他们的事虽然人人都不齿,但他们药房的存亡也没有更多的人关心。(当然那些生病而前来买药的人例外)。这里的人在又一个春天即将来到的时日,正在各自的家里赶制着“马尾猴故事火”和灯笼之类,准备用正月的红火来迎接新的春天到来呢。他们依然在炮火的间隙里,尽享着短暂的和平。
  可是这一天,也就是在刚刚进入腊月的这一天,“义和店”店里店外忽然热闹起来了。出出进进,来来往往都是人。说这是顾客吧,不像,这些人不买药;说这是新添的伙计吧,也不像,这些人不做一点活儿。特别是晚上,好像在店外也是人来人往的。——他们都在那里莫名其妙地徘徊。
  其他的人当然不知道其中的秘密所在。知道其中原因的,大概除了杨英、赵宝堂、宝凯和四旦以外,别人谁也不明白,也不过问。杨英他们心里清楚,吴有德已经是派人回来,对药店进行警戒了。所以,如果不尽快采取办法把药弄到手,恐怕以后难度会更大。
  杨英、赵宝堂、宝凯、四旦因为这事几乎每天晚上碰头,到底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来。现在情况看来更复杂,如果不加快解决已经是不行的了。所以他们吃过晚饭又聚到了杨英这里。——今天必须得拿出一个方案来。
  一开始说这事,赵宝堂还是那股“愣”劲儿:“这办法再想也没有什么好的。我看他们既然已经把兵放在药店门口了,咱们不动武的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看,就一条,干脆‘夜袭’吧。”
  一说“夜袭”,没有不赞同的。
  杨英一边考虑一边说:“今天是腊月初六,明天是初七,后天就是腊八。‘腊七腊八出门冻煞’,‘义和店’门口那些看门的‘狗’挨上一夜的冻,也受不了,后半夜或许就不在警戒了,即使有警戒,也是瞎子点灯___配伴。所以正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经过研究,最后决定宝堂明天就去通知民兵,后半夜到村中心的宝堂家门前集合。杨英告诉宝堂,为防万一走漏消息,先不要告大家集合起来做什么。
  同时,他还安排宝凯、四旦到时把马辔备好,都赶到伏羲庙前官坊东北角那里等候,只要把药材搞到手,就连夜送往七亘县政府,然后通过县政府把药材送到正太前线医院.
  一切安排妥当,方才休息。
  且说吴三元从那天连夜回平桥以后,一直没有露面。一直蹲在吴有德老院,一边和何铁姑老太太侃天说地,一边暗暗窥视村中动向,村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回来,长科老汉也不知道。他不想在村里露面,因为他自从干上这“还乡团”以后,好像做了什么丢人事一样,虽然在其他村子他可以挎着洋刀吆五喝六,可是,回到平桥这地方他却抬不起头,他们没有勇气面对这里的父老。
  他把50多个士兵编成三组,分白天、黑夜和饭时在”义和店“门前轮岗。这些人一律穿着便衣,不带任何枪械,把枪械都保存在“义和店”的库房里,有情况就直接在那里发放。关于对这些人的管理,他白天让小牛对这些人进行监督,晚上让贵元和带班班长同管。让小牛贵元每天给他汇报情况。
  关于伙食问题,他不想在平桥支锅做饭,那样容易暴露目标。他给每人发放了每天的生活费,让他们各自回家吃去。这样做,这些兵非常愿意。反正他们的家都在平桥附近,三里五里的,不远。如此安排,他们不但可以每天回家看看老婆孩子,还能把生活费省下来,给家里留下点“零花钱”。
  大家应该知道,吴三元带回来的这些兵,虽然表面上对吴有德忠贞无二,唯命是从,但实际上并没有当年项羽的八千子弟那样忠心。给吴有德做事都是敷衍了事的,并没有多少诚意。
  白天,他们不敢“吊歪”,只有规规矩矩在店门外游转,可是,到晚上就都不安稳了。都想把事情交给他人,自己不是拿上吴三元给他们的伙食费回家给老婆献殷情,就是找个僻静的地方打麻将。反正晚上是贵元跟着他们,贵元也不想管他们,不想和他们耗闲气,落得有他们在门外站岗,他也可以睡个好觉。这样几天下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也就个个都觉得心里放松了许多。
  眼看这一天就是腊七了,明天就是腊八。“腊八不吃糜,(‘糜’是北方一种用黄米和倭瓜焖成的米饭),死了没人埋。”当地人自古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所以一到晚上,各人的心事都放到这“吃糜”上了,都纷纷和当晚带班的魏石头请假。魏石头是石口人,大大的老实人一个,好说话。他说:“你们只要找下顶替的人,就回去过过“腊八”吧。”这样一说 ,人人都找开了帮衬的人,这个让那个帮,那个让这个顶。推来推去,最后,就剩下包括魏石口在内的五个“光棍汉”。这五个人,没有家眷,父母都死了,回去也是跟着婶婶叔叔过日子,受的都是冷眼,所以他们不回去也可以。如此一来,原本20多个执勤人员,到最后只剩下这五个人了。
  这五个人就这样很尽力地值着勤。可是,一到后半夜天气冷起来了。想想华北这地方,冬天的晚上都是冷嗖嗖的,冻得一个个浑身发抖。他们穿的都是用烂绦絮下的棉袄,哪里顶得住这样的风寒。不一会儿,都冻得抱成了一块。人家贵元虽然在里面睡着,但药房重地,不宜进去,只有干瞪眼在外面受冻。看看没有办法,魏石头只好派两个人去找些柴火,准备就地点火取暖。
  可是,就在那两个人刚刚向西走出去不多远,隐隐约约看见“义和店”西侧公路上来了一伙儿人。为头的很“愣”,人高马大的。他俩人觉得不对劲儿,口里不由问道:“谁?”
  “不要吭声,再出声就送你上西天。”,“高大的人”一边唬喝着,一边带人跨步上去把他俩同时按住了,他俩这时也就不敢再吭一声。
  “高大的人”把他俩叫到官坊马棚那里。问他俩:“今晚这里有几个人。”他们俩正准备虚报说有“二十”个,可又怕这些人如果查清再给他们吃“辣”的,所以,只好以实相告:“今晚有五个。”
  “高大的人”问:“谁当头?”
  “是石口村的魏石头。”俩人都异口同声。
  “高大的人”也不问了。随手拿起马棚里拴驴的绳子把他俩捆在马棚的驴槽上,并用蒙驴的脸布塞进他们的嘴里,使他们出声不得。
  你知道这“高大的人”是谁吗?他就是赵宝堂。
  刚才他就准备带人直接去“义和店”,可是还没有走到跟前,就遇上这两个“倒霉鬼”,也才有了刚才的故事。
  做完这,赵宝堂才又带人返回他家门前。杨英这时正在宝堂家门前等着接应他们的行动呢。一听赵宝堂这样说,顿时心就稳了。他们就把大多数人带上,留下几个和宝凯、四旦一起到官坊场上照看牲口,其余都直奔“义和店”去。
  这时的“义和店”门口,那三个“冻死鬼”还正骂骂咧咧,骂两个拾柴的“无用”,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把柴拾回来。
  正骂着,听到有人往前面走来。以为是拾柴的回来了。正要骂,可是一看不是两个人,却是二十几个,这下,魏石头呆了。正要喊里面的贵元开门拿枪,可是一切都晚了。三个人早已被民兵背起了双手,拽到一边去,未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拉到西面的马棚里,和那两个“倒霉鬼”捆倒一起了。
  这时的赵宝堂,愣劲又来了,要砸药店。杨英说:“可能贵元在里面,咱们叫起来和他说吧。”
  于是,一群人就敲起了门。
  这时的贵元其实正在梦乡里。隐隐约约听倒有人敲门,以为是魏石头冷得不行想进去暖和暖和。可是仔细一听,不像。慌忙开得门来。一看是杨英、赵宝堂和那些民兵,心里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杨英对他说:“贵元,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们也不会伤害你。你只要帮助我们把药收拾好,让我们顺顺当当把药运走。我们也不会对你怎样。”
  贵元其实并不情愿。因为他和这些药有感情,对吴有智也有点知遇之恩。所以内心很不愿意让杨英把药弄走。可是,到了这份上,也就什么也不能说了。
  只好点上油灯,把各类药材分类打包,并帮助贴上标签。眼睁睁看着民兵把药运到官坊的场子上。
  杨英和宝堂为了让贵元第二天好交待,也把他拉到马棚里和那五个人捆在一起。
  随后,把库房放的枪收拾在一起,扛着来到了官坊场上的东北角,然后开始给驴打驮.一切完毕,由宝凯和四旦带人连夜赶着毛驴把药给七亘县政府送去。

  杨英、宝堂把宝凯、四旦连夜送走以后,各自回家休息。
  宝堂今天真是高兴极了。他觉得又为党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他知道,一旦这些药材送到正太战役的前线医院,这些药材就可以在战争中发挥作用.这也算是他们为党的事业做出了一大贡献.他为自己的所为而自豪。
  但是他不能把这事对妻子说,他不能让妻子跟着他担惊受怕。
  妻子籽妮呢,其实这天晚上也一直没有睡着觉。他知道丈夫又出去做自己的事去了。丈夫所做的事具有很大的危险性,她心里很清楚.所以她一直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地等他回来。
  随着年龄的增大,她越来越觉得她和宝堂的情感是最真实而实惠的。虽然,尽管她对表哥杨英始终有着那样一种莫名的情感,但现在越来越感到,她对宝堂有些愧疚.她每天都在觉得欠宝堂什么似的.
  特别是最近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除常常恶心外,身上的那“东西”两个月没有来了,还常常喜欢吃些酸的东西。她听人说,这就是那种怀胎的症兆。今天早晨,她找景春老汉号了号脉,说是“双脉”,——有喜了。她当时就高兴地又想吐。这就说明,她和宝堂的爱已经结下了硕果,正在准备着秋天的收获呢。
  这样想着,她越发惦记宝堂了。
  她用真诚的爱心等待着宝堂的归来,她用热切的柔意期待着宝堂的拥抱,她想把心中的秘密告诉宝堂。
  想着想着,她听到了院子里大门的响动。凭直觉她想到是宝堂回来了。她从炕上爬起来,到院子里向外问道:“谁?”,大门外传来了宝堂的回话。
  这声音她等了很久了。她盼的就是这声音。只要有这声音传进来,籽妮吊着的心就可以平静地落下去。
  她把宝堂迎进门来。急忙给他倒了一碗水,从厨房里拿来早已准备的玉米面饼放到宝堂面前。虽然他们没有更好的吃的,但仅这也可以看出这对夫妻的恩爱。
  宝堂呢,别看是一条很粗鲁的汉子,但他的心却是火一样的热,如同干柴被点燃那样一般热烈。他面对着这样贤美的妻子,热情来了。一把把籽妮拉到了自己怀里。
  籽妮也拉住宝堂的手,摸在自己的腹部上,轻轻地说:“你揣揣这里和平时一样吗?”
  宝堂并不知道究理,问:“今天怎么了?”
  籽妮把嘴贴向宝堂的耳旁,羞腩地说:“我已经有了。”
  “是真的吗?几个月了?你怎么不早说呢?”宝堂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应该是两个月了.今天我让景春叔给号过脉,他的脉一向很准,应该是真的。”籽妮这样告宝堂。
  宝堂一听这话,兴奋劲儿越上来了。狼吞虎咽把饼子吃了个精光,把籽妮拥到了早已温好的被子里,把饱满的热情,全部倾注给柔情似水的妻子。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温柔的蜜乡。
  平桥村的人现在都进入了梦乡。(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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